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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嘴小悍妻 第七章 和好如初

转眼到了元宵,不仅宫中大肆庆贺,民间亦然,就连荣国公府也挑这当头设宴,邀了不少朝中官员和女眷。

齐墨幽也收到帖子,本是不想去的,可是震北大将军府三房的夫人邀她一道去,哪怕她兴致缺缺也只好作陪。

尚三夫人带着一对女儿尚妍和尚妤和齐墨幽一道搭着马车前往荣国公府。

“墨幽,你见过表哥了吗?”性情活泼的尚妤一上马车就抓着她问着。

“见过了。”一提及卫崇尽,她心里一阵难受。

当初父亲骤逝,多亏了尚三夫人带着尚妍和尚妤串门子,才让她得了陪伴,也让母亲心情跟着好转,可当初尚三夫人会上门,还是卫崇尽临去西北时托付她来关照她的。

当兄长,他真的无话可说,无可挑剔。

“那你有没有发现,他脸臭得鬼见愁?”

“妤姐儿,你在胡说什么?”尚三夫人一双桃花眼瞪去。

“真的嘛,表哥那张脸真是吓人,喊了也不应的,谁家的表哥像他这般冷情的?”尚妤忍不住抱怨着。“人家陈姊姊的表哥待她可好了,嘘寒问暖呢。”

“那是因为他们是郎有情妹有意,敢情你想嫁给表哥?”尚妍长她一岁,性子稳重些,事情也看得较精准。

“不!我不要!”尚妤脸色惨白地叫道。

齐墨幽眼神放空,心里不禁想,竟这般嫌弃卫家哥哥。“卫家哥哥人很好,我受他照顾很多,他没有你说的那么可怕。”最终她还是忍不住替卫崇尽辩白两句。

“哪有?他从小住在将军府里,从来没给咱们好脸色,姊,对不?”

“那是因为你太吵。”尚妍很中肯地道。

“姊……”尚妤气不过,扑过去搔她痒。

尚三夫人赶忙阻止。“-会发散衣乱,我就把你们两个赶回家!”

两姊妹赶紧正襟危坐,乖得像什么似的。

“墨幽,让你见笑了。”尚三夫人苦笑道。

“怎会?这样热闹很好。”她也想要个姊妹,要不身边只有一个小霸王似的阿弟,日子真的不好过。

尚三夫人笑了笑,状似漫不经心地道:“对了,墨幽,崇尽那孩子见过你了,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她勉为其难地扯起笑意。

“是吗?那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听他表哥说,他要回京时还一脸迫不及待,回来后却闷闷不乐,他表哥见了他几回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本以为也许你知道一二呢。”话是这么说,她却用眼角偷觑着齐墨幽。

虽说猜测做不得准,但崇尽要是没对她有半点上心,怎会在前往西北之前还特地拐进北大将军府,央求她多去承谨侯府走动?

听说他俩一直有书信往来,不过一年前崇尽来信说没收到她的信,还要她特地到侯府探探口风,那时瞧起来也没异状,加上现在明明都封官还得皇上赏识,终于是个不凭祖荫的好男儿,怎么他一回来脸臭得鬼都愁不说,脸色更是一天比一天还臭?

她只能猜想问题出在墨幽身上,怕就怕郎有情,妹无意啊……

然而她还问不出个所以然时,马车已经进了荣国公府。

一行人在引领之下先进了后院拜见荣国公老夫人后,就到花厅里坐着。

不一会尚妍和尚妤就带着齐墨幽去和她们的小姊妹们见面,几个小泵娘跟着荣国公府的姑娘去园子里赏花灯。

齐墨幽并不排斥京里的宴会,只是亡母并不喜欢赴宴,所以她也少在外头走动,现在可不同了,她得要替阿弟相看好姑娘才行。

因为香衙这家铺子,齐墨幽只要一出现在宴席里,就算无心搭理人也会有人找她攀谈,为的是早就卖到没货的数种花露,大夥都想跟她套交情,往后能够比别人早点买到花露,脸面有光。

几人问过之后,齐墨幽才发现原来她的花露已经成了贵妇出门必用的行头之一,要是手上没有几瓶香衙的花露是走不出门的。

如此热卖她并不意外,但要是太惹眼却不是好事。

“欸,你们瞧,那不是夏大人吗?他身边的人是谁呀?”

前方几名小泵娘你一言我一语地低声交谈,齐墨幽不怎么在意,直到身旁的尚妤直扯着她的袖子。

“墨幽,是表哥呢。”

卫崇尽?她抬眼望去,果真瞧见湖畔柳树下,卫崇尽和夏烨就坐在一块……不,是卫崇尽倚着树半躺,坐在身侧的夏烨则俯身贴着他,就像是一对爱侣那般亲密无间。

一群小泵娘都瞠圆了眼,没一个敢大声嚷嚷,就怕被他俩发现。

“不会吧……去年听说皇上有意替夏大人指婚,夏大人却当殿道出自己是断袖,无法娶妻,如今贴着表哥这么近……”尚妤压低声音说着,不敢再往那头看去。

齐墨幽直睇着两人,想起卫崇尽在侯府养伤时唯一去探视的人是夏烨,约在庆丰楼里见的人也是夏烨,甚至她有了困难,也是卫崇尽嘱咐,夏烨就在第一时间替她找来解决方案,两人合作无间,相知相惜,更胜手足之情。

只是,她从没想过他俩会是这样相处的。

夏烨不但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美男,芝兰玉树、丰神俊秀,光是坐在那儿就像是一幅画,而卫崇尽就算臭着脸,哪怕立体的五官堆着千年霜雪,依旧俊朗夺目,此刻不知道夏烨说了什么,卫崇尽唇角微勾,瞬间春暖花开,带着几分浪荡不羁,教几位小泵娘看直了眼。

所以当初夏烨过府探视他时的亲密,并不是她误解,而是真的?

“夏烨,你把自己的学生说得一文不值,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乐的。”卫崇尽贝斜唇角,笑得嘲讽。他的学生可不是一般人,而是皇上唯一的嫡子易珞,也亏他数落得了。

“唉,不就是为了博君一笑?你也不想想你这张脸臭成这种德性,我看了很伤眼。”夏烨忍不住叹气。

“看得伤眼你靠这么近做什么?”卫崇尽直睇着他,哪怕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到嘴唇嘟高一点都能碰触到对方,他也不动如山。

“这个嘛……秘密。”夏烨笑眯眼道。

虽说两人交情好,但有些事说得太白就不好,感觉上太利用人,他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卫崇尽皮笑肉不笑地道:“敢情是因为夏首辅在朝堂上公开自己好男风一事?”

“唉呀,原来你消息这么灵通,既然你都知道,那就好办了。”唉,早说嘛,何苦让他这么偷偷模模,况且老凑这么近,他心里也不舒服,觉得自己挺委屈的。

“我在庆丰楼里光一天就能听到这事十几遍,而且版本极多,大夥帮你凑对凑得很乐,你何苦连我也利用?”两人亲如手足,夏烨到底是不是断袖他心底有数,说穿了不过是找了个一劳永逸的藉口拒绝皇上赐婚罢了。

“别说我不帮你,到时候皇上要是一时兴起想给你赐婚,我这事就帮了你大忙,到时候你感激我都来不及。”

“皇上也真闲,打我回京光是宫宴就参加了两回,今晚还有一回,如今还急着想当月老……他是不是忘了他是皇帝?”真想让皇上到西北吹吹风、吃吃沙,才会知道京里的繁华是西北将士拿血肉换来的。

“我劝你今晚最好别去。”夏烨好心提醒。

卫崇尽睨了他一眼。“与其劝我,倒不如替我想个法子。”当他爱去吗?早知道回京这般无趣还不如待在西北算了,至少还能跟外祖父和舅舅作伴。

“帮你在身上挖个洞如何?”

“……被喻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就这么点本事?”他算是见识了。

“当然还有其他本事,不知道你想不想见识?”想让卫崇尽在床上躺个几天,其实不难的。

卫崇尽呋了声,乾脆闭目养神,懒得踩他。

“瞧你,还没跟你齐家妹妹和好?”

一聊起齐墨幽,卫崇尽的眉头很自然地拢在一块。“少跟我提起她。”那个没良心的丫头,亏他掏心掏肺,她竟然还嫌腥,真的够伤人。

“敢情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夏烨佯诧道。

“你很烦人,滚一边去。”这家伙分明知道他哪里痛就往哪里扎。

“欸,那不是你的齐家妹妹?”

听夏烨这么一说,他随即张眼望去,果真瞧见她站在一群姑娘的后头,一张面瘫脸,哪里还有以往对他粲笑的天真模样。

“拿我当猴耍?”卫崇尽呿了声,起身离去。

“你不跟你齐家妹妹打声招呼?”夏烨很不怕死地跟了过去。

“不要以为我不敢动你,夏首辅。”他现在很光火,脾气很不好,很想找人干架消消火。

夏烨压根没把他的火气放在眼里,径自往他肩头一搭。“崇尽,今天四皇子也来了,听说他一直对你齐家妹妹颇有兴趣。”

“他什么时候见过墨幽了?”

“想见她一面,难吗?”

“可她有什么好吸引他注意?”齐墨幽有张好皮相,尤其那双黑黝黝的眸子最吸引人,只要一扬笑,彷佛满天的星子都落在她眼里……呿,他怎又想起她了?

“光凭皇上赐了香衙这块匾额,再凭她这两年主动多缴了三成的税,只要细细打听就会知道她的外祖父是南方巨贾,和咱们大凉行商徐家互有往来,加上皇上迟迟不立储君,时间一久,任谁都会沉不住气,想要先拉拢各方势力,你的齐家妹妹肯定是不错的人选。”

“你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这些?”

夏烨一脸无奈。“你自己模着良心,我是不是好几次跟你提及你的齐家妹妹?结果你是怎么回我的?”他好几次都想提点,偏偏这家伙不买帐,他还能怎样?

卫崇尽张了张口,直不知道该气谁。

“当然,如果你跟她已经打算老死不相往来,这事你就不用管了。”夏烨笑得幸灾乐祸。

狠瞪了夏烨一眼,好半晌卫崇尽才沉声问:“四皇子在哪?”

“唉呀,当我未卜先知了?”他这人向来讲究缘分,他深知与四皇子之间的缘分不深,所以没兴趣探知他的去向。

“你这家伙……”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卫崇尽掉头就走。

在两位“璧人”离开后,一群小泵娘失望之余也各自散了。

尚妤跑去和她的姊妹淘玩在一块,只有尚妍拉着齐墨幽在一处子里休憩。

“墨幽,你觉得表哥和夏大人的事,咱们要不要跟我娘说一声?”

“还是先不要吧,说不准是闹着玩的,我听卫家哥哥说他和夏大人亲如手足,互动间亲密点也无可厚非。”齐墨幽想也不想地替他打圆场。

尚妍偏着头想了下,也觉得有道理,就不纠结这事,坐在亭内指点着外头悬挂各处的各式花灯,尽避没点亮,仍觉得赏心悦目极了。

齐墨幽本就没有赏花灯的兴致,加上刚才撞见那一幕,脑袋始终是空白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喜还是悲。

其实,不管卫崇尽和夏烨之间是真是假,卫崇尽终究只将她视为妹子,与其见他和其他姑娘成亲,说不准他和男人在一块她心里还快活些,可这种念头一冒出,她就觉得自己着魔了。

“欸……庆平公主?”

听尚妍这么一说,齐墨幽从思绪里回神,侧眼望去,就见一名娇艳的姑娘徐徐走来,不得不说这一身艳红,也唯有那般艳若桃李的姑娘才撑得起来。

就在易珂走近时,两人齐齐起身,朝她福了福。

“齐墨幽?”易珂一双勾魂眼上下打量着她。

“是。”齐墨幽低垂着脸。她依稀还记得那年灯会,易珂追着卫崇尽满街跑,而卫崇尽则拉着她钻了几条巷弄,想来易珂也是可怜,芳心错付。

“阿珂,她就是香衙的当家?”

“嗯。”

听见男人的声响,齐墨幽眉头不禁微蹙。虽说大凉风气较为开放,但不管是什么宴席必定男女分席,女眷就在这园子里,他一个男人怎能闯入,哪怕是公主领来的也不应该。

“瞧起来年纪轻轻,竟这般有本事。”男人的嗓音醇厚,裹着笑意。“齐姑娘,在下易琅,对齐姑娘香衙里的花露极有兴趣,不知道能否切磋一番?”

“四皇子见笑,民女哪里懂得那些,那些都是香料场里的师傅精心调配的,四皇子要是有兴趣,倒是可以到香料场走走。”齐墨幽噙着淡柔笑意,从头到尾都没抬眼。

碰了软钉子,易琅压根不觉被冒犯,反倒认为可以藉此多攀谈一些。

可惜的是——

“姊姊、墨幽,快过来,周姊姊这里有盏珍藏的花灯呢。”尚妤从另一头的小径跑来,朝两人不住招手。

尚妍见状忙道:“公主、四皇子,失陪。”话落,拉着齐墨幽就走。

“墨幽,往后你得要离四皇子远一点。”待走远后,她才低声叮嘱着。

墨幽从头到尾都没抬眼,可她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四皇子的打量太过露骨,光看眼神就知道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齐墨幽轻点着头,她能感觉那人的视线像蛇信般令人浑身不快,教她万般庆幸尚妤跑来找她们,要不还真不知道怎么月兑身。

一行人来到花厅赏灯,齐墨幽和大夥聚在一块,如此一来肯定不会出什么乱子。

没一会,周姑娘摆明了想炫耀家里的收藏,决定带着一夥人去开眼界,偏偏她没什么兴致,独自一人留在花厅里。

女眷大多都到另一边的彩楼看戏,花厅这头冷清极了,齐墨幽坐了一会,觉得这宴会颇无趣,想提早回去又怕拂了主人家的面子。

正思索着,一名小丫鬟急急忙忙地跑来,喊道:“是齐家姑娘吗?”

“我是,你……”

“尚妤姑娘掉进池子里,已经被人救起,小姐将她给安置在小暖阁里,还请齐姑娘随奴婢过去。”

听她说得又急又慌,齐墨幽也跟着慌了起来,忙要她带路。

然而当小丫鬟带着她绕过花厅走入小径时,齐墨幽停下脚步看着四周。

这是她头一回进荣国公府,尽避没来过也大抵知晓荣国公府里是四进的规制,府邸占地极广,可是从花厅到小暖阁,需要特地走到花厅后头的小径过去?

“齐姑娘,这里是捷径,往这儿走最快。”小丫鬟发觉她没跟上,忙回头唤着。

齐墨幽有一瞬间的犹豫,可又觉得自己太过戒备,这里是荣国公府,不管是襃平公主壤是四皇子,都不可能在这当头寻她麻烦才是。

略安了心,她便大着胆子跟小丫鬟走,小径两边遍植各色茶花,清香扑鼻,哪怕她无心赏花,也会被沿路种植的各种花儿给吸引。

毕竟她做的是花露的生意,她一直想再研发其他花露,举凡带香气的都能吸引她,尤其是前方……兰花——春兰、蕙兰、建兰……还有墨兰。

她蓦地停下脚步,盯着摆在架上的一盆墨兰。墨兰比不上春兰的馨香浓郁,形不比蕙兰的娇媚多变,色不比蕙兰的鲜艳缤纷,然而深绿的小巧花形暗自绽放,在冬日里徐徐散出檀香味。

大凉里的墨兰极为名贵,是因为先帝喜爱所致,更因为墨兰难养,怕旱怕涝,怕晒又缺不得日光,移入花室娇养反倒难以飘香,实为极麻烦的兰种。

当初家里也有一盆,可是后来养死了,她一直想再寻一盆来养,可惜饶是舅舅在南方也找不到墨兰,得到邻国去寻,想不到荣国府里就有。

“墨幽姑娘喜欢墨兰吗?”

醇厚的嗓音响起,齐墨幽一愣,抬眼望去,本该在前头引路的小丫鬟早已不见踪影,而眼前出现的正是四皇子易琅。

“见过四皇子。”

“墨幽姑娘不用客气,我不过在一旁赏花,走过来正好瞧见你在赏墨兰,好半晌都没动,想必是极喜欢。”

易琪长得眉目清秀,可哪怕再怎么扮斯文,都遮掩不了骨子里透出的傲慢和嚣狂。

齐墨幽低垂着眉眼,暗叹自己竟真的着了人家的道,本以为在别人府上,皇族大抵都要脸面,不至于堵人,看来是她忘了皇族的蛮横了。~“宫里也有墨兰,墨幽姑娘要是喜欢的话可以赠你一盆。”说着,易琅不着痕迹地朝她走近一步。

“不劳四皇子,听说我的朋友落水了,我正赶着去小暖阁探望她。”她不着痕迹地退上一步,正打算回头时,肩头却被按住,她下意识扭肩避开,反手就是一记搏击。

“齐墨幽,尚妤等你好半天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她凌厉的招式被卫崇尽轻松地化解,小手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她傻愣愣地抬眼看着他。

“还不走?”卫崇尽沉着眉眼,神色不善地看向易琅。“四皇子,齐姑娘是我表妹的姊妹淘,我表妹落水还等着她去探顾,先走一步。”

易琅还在错愕之中,他作梦也没想到齐墨幽这般娇弱的小泵娘,竟然一回头就朝他门面攻击,虽说姑娘家力劲小,但难保不会在脸上留痕迹,教他真不知道该庆幸卫崇尽的解围,还是恼他坏了他的好事。

卫崇尽哪里管他在想什么,硬是拉着还在发愣的齐墨幽走了。

一路上,他走得又急又快,而齐墨幽的手被扯得发痛也没吭上一声,直到脚下踩到碎石往前跌,他才一个回身将她给拉进怀里。

“连路都不会走了?”

秉蓍怒气的沉嗓从她头顶兜头落下,她垂着脸,不发一语。

“连话都不会说了?”瞧她闷不吭声,卫崇尽包火大了。

怕她着了四皇子的道,他像作贼似的一直在花厅附近站哨,瞧她跟个小丫鬟走就觉得不对劲,一路尾随,若非赶紧将她拦下,真不知道事情要闹成如何。

“你敢对皇子动手,是嫌命太硬是不是?你就算不替自己想,也得替化幽想,你要是伤了四皇子,你以为承谨侯府能够安然无恙?首当其冲的是你弟弟,懂不懂?还有你!你刚刚……”

卫崇尽愈骂愈光火,气她不知回避、气她傻傻上当、气她……

“你哭了?”他哑声问着,浑身僵硬如石。

她纤瘦的身子偎在他的怀里微微颤着,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兽,委屈地向他汲取些许安慰,教他一肚子火瞬间消弭,可是当怒火消散,剩下的就是诉不尽的担忧。

“状况不对的时候要赶快跑,不要傻得跟人家硬碰硬,你真以为你打得过人家吗?都怪你,无端端在那里赏起花来才让人有机可趁。”他叨念着,口吻却不再冷厉,带着几分无奈。“下回要经心点,你这样不是让人担心吗?”

他微收紧双臂将她纳入怀里,有点笨拙地拍着她的背。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安抚哭泣的小泵娘,明明手足无措却还是硬着头皮安慰。

“卫家哥哥还会担心我?”

怀里传来她闷闷的嗓音,卫崇尽不禁翻了个白眼。“我不担心你,我跟着你做什么?”

别说他自作多情,嫌他多管闲事,他会气到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她抿着唇,强忍着泪。

“我……你要是希望我不再理你,我照办便是。”

“不要!”她猛地抬眼,紧揪住他,不住地摇头。“卫家哥哥别不理我……”

她只是怕自己的心思终有一天会被他察觉,怕在他眼里看到嫌恶,可是只要她藏得够好,她可以一辈子用妹妹的身分待在他身边,况且他如果是个断袖,他就永远不会成亲,那么她一样可以亲近他。

瞧她双眼红通通的,卫崇尽哪里还计较什么,心都融化成一片春水了。“不理我的是你,我可没说不理你。”

“可是你刚刚看到我却神色不快地转身就走……”那一幕真的很伤她,她从没想过往后再不跟他往来。

卫崇尽吸了口气,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他的心境。“反正……不是气你,只是不想被人当猴耍,一个个小泵娘这样盯着我,成何体统?”

“真的?”

“真的。”就算是假的,他也会当作真的。

“往后不会再不理我?”

“……可是你终究没告诉我为什么不给我回信、为什么没来迎接我,甚至对我避而不见?你承诺我的为什么都没做到?”说到底,她就是他的心魔,要是没能给个说服他的理由,胸口这股闷火就是散不去。

齐墨幽微垂长睫,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人家是近人情怯,而且你回来时我待在香衙的楼上看着你,只是你没瞧见我而已。”

近人情怯?卫崇尽对于这种说法不太能接受,毕竟他会一打胜仗就急着回京,是因为京城有她,要不京城没有值得他这般牵肠挂肚的人了。

“是吗?”好歹她解释了,他心里觉得舒坦许多,不过一想到四皇子又觉得心烦。“夏烨说你香料的生意打理得极好,是说你又何必多缴税收,引人侧目?”

皇族的人有哪个是好东西来着?她这种做法等同引诱人将她拆吃入月复。

“我……是听闻西北的军粮不足,所以才会想帮点忙。”她声如蚊蚋地道。

卫崇尽瞪大眼,真不知道该笑她天真还是骂她实心眼,就算她多上缴三成税收,也不代表皇上就会拿税收买粮送往西北。好,即使皇上真这么做了,可到最后送到西北的会剩下多少?

终究还是不忍心骂她,谁要她这般单纯。

“横竖往后这种事别做了。”吃力不讨好,又容易沾得满身腥,把妖魔鬼怪全都引上门。

“你不在西北,我又何必这么做?”她又不是傻子,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是留了后路,往后就把皇上认为该年年上缴的三成税收拿去造桥铺路,让百姓们知道那是她为皇上做的,难不成皇上还会因而责怪她?

卫崇尽凉凉瞅着她,有些无言以对。

问题是,不是她现在收手就没事……卫崇尽真觉得头痛,偏偏她这么做又是为了他。

叹了口气,突地闻到一抹香,不同于朝中惯用的薰香,味道清雅芳馥,初闻时觉得平淡雅致,慢慢却流泄出沁人心脾的气息,会教人想要亲近,想知道再靠近一点,那味道又有怎样的变化。

“齐家妹妹,你身上抹了什么?”

“朱紫。”

“香料?”

“花露的一种,是用八仙花和紫望春调的,还在试味道。”她自己调配的香气,一旦完成她自然是要试搽,才知道味道到底好不好。“不好闻吗?”

“……不喜欢。”一个姑娘家在身上搽这种花露,岂不是引人闻香?她到底有没有自觉?

“是吗?我觉得还不错。”现今的花露里头,这款朱紫的味道最为淡雅,香而不浓,媚而不妖,而且香味可以持续半天,她认为应该会颇受欢迎才是。

“我觉得不好,往后你也少往身上涂涂抹抹。”才及笄的小泵娘,脑袋在想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在招蜂引蝶吗?

齐墨幽微拢起眉,不懂他的意思。“可是,调配的单子都是我拟的,弄好的花露味道是要调整的,所以我必须搽在身上才知道哪里需要调整,如果我不试搭,该让谁试揉?”

“你乾脆搽在我身上。”一了百了。

“你身上?”

“男人不搽花露?”拜托,他那天去宫宴时都快被一票男人给薰死了!那票文官平常焚香薰衣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在身上抹什么香脂什么花露的,他真觉得自己太久没回京,都不知道京城里的男人变成什么样子了。

“这……我就不清楚,可我调配的花露应该不适合男人。”花露以各种花香为底,搽在男人身上……她觉得很怪。

“那你往后就调适合男人的,就往我身上搽。”这样就能让她以后别往自个儿身上搽那些有的没的。“行了,就这么决定,我先送你回去。”

她乖顺地应了声,才迈开脚步,脚踝一阵痛,顿时往前扑去,他赶忙将她捞进怀里。

“怎么了?”

“没事,脚有点疼。”

卫崇尽闻言,想起刚刚扯着她走,八成走得太急才会害她扭伤脚。想也没想,他蹲就想帮她月兑鞋子,吓得她赶忙跳开,脚一落地疼得她快泛泪花。

“你脚痛还跑什么?”他低骂了声。

“不是,是你怎么可以月兑我鞋子?”

“我为什么不能月兑你鞋子?鞋子不月兑我怎么知道你伤得怎样?”卫崇尽见她闪避,乾脆单手箝制住她,准备一把月兑下她的鞋时——

“卫崇尽,你在做什么?”

尖锐的嗓音传来,卫崇尽咂着嘴,乾脆将齐墨幽打横抱起。“见过庆平公主。”

齐墨幽被他突来的举动吓得赶忙圏住他的颈项,又觉得两人太过亲密,匆匆松手,却觉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我问你,你在做什么!”易珂怒红了眼,像是恨不得冲向前将他给活活掐死算了。

“公主的眼睛不好吗?看不出来她脚伤了,而我要带她去找大夫?”卫崇尽口气不善,就连神情也极不耐。

“荣国公府里有很多下人,让下人备软轿送她去客房歇着,再传大夫不就得了!”多年前的元宵节,他就是带着小丫头跑了,后来她查出那是承谨侯府的千金,心想不过是个小丫头不碍事。

可小丫头现在是个姑娘家了,他竟然无视体统地将她抱在怀里……难道这些年,他们彼此有意,而他不过是在等她及笄?

“我等不及,还请公主让步。”他说着,强硬地从她身旁走过。

“卫崇尽!”易珂气得直跺脚。

看着易珂伤心欲绝的神情,齐墨幽完全能体会她的心情,换作她是易珂,她的心也会碎的,可是易珂的伤心太没道理,因为自己不是那个被卫崇尽伴在心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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