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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娘子 第5章

鳥兒在林間歡唱,夾道由高矮不齊、深淺不一的綠堆棧交織成一幅自然粗獷的山林美景,一灰一黑的馬兒並肩揚蹄漫步于山徑小路。

宇文玥心情愉悅地看著四周令人心曠神怡的景致,與偶爾出現在古木草叢後的動物。

帶她暫時離開其它人的沐宸昊陪伴在她身旁,明顯感受到她的愉悅,讓他更加確定今日帶她到萬壽山一游是正確的決定。

「你瞧,母鹿帶著小鹿出來覓食呢!」宇文玥眼尖發現草叢堆後有一大一小的雙鹿,連忙壓低聲音,指給沐宸昊看。

「還有一頭雄鹿在後頭守護著它們。」沐宸昊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發現草叢更後頭隱藏著一頭雄鹿。

「我看見了!它們看起來好自在、好幸福喔!」宇文玥興奮的低嚷道。

「可不是。」沐宸昊唇角噙著笑意,深情望向笑揚了唇的嫻雅,幻想將來他和嫻雅帶著他們的孩子快樂出游的畫面,心口滿溢著萬丈柔情。

宇文玥察覺到他的凝視,轉頭望向他,唇角的笑容更加甜美動人。

她的笑容,他永遠都看不膩,心也為之沸騰,沐宸昊傾身想吻她,就在要踫觸到她唇瓣的那一刻,耳畔猛地听聞響箭發出的聲響,神色丕變,肌肉繃緊。

「那是什麼聲音?」從沒听過響箭聲音的宇文玥嚇了一跳,驚魂未定地問道。

「出事了。」沐宸昊面色凝重。

「什麼?」誰出事?

「響箭是劉武特意發出的,用來通知我寶良王遇刺。」此次寶良王到萬壽山野獵,為免有心人士得知消息後暗中埋伏,不僅帶了多名武藝高強的護衛隨行,山下亦安排眾多護衛嚴密防守,想來是山下的護衛失守才會讓刺客攻上山,且情況應當很艱危,劉武才會放響箭通知他。

沐宸昊左右為難,既想要留下來保護她,教任何人都傷不了她一根寒毛,又擔心刺客會成功刺殺寶良王,一時間實在難以下決定。

「寶良王遇刺是何等嚴重的大事,咱們快去幫他。」宇文玥急切說道,不願有人命喪黃泉。

「等等,小月,你不能去。」沐宸昊伸手拉住她的韁繩,不讓她沖動行事。

「為什麼?」宇文玥不解。

「太危險了,真實的情況如何我不能確定,但唯一能肯定的是那里一定危機重重,我恐怕無暇分心照顧你。」她是他心魂的歸依,絕對不能讓她陷入危險,即使是一丁點都不成,否則他恐怕會徹底崩潰。

「我可以照顧我自己。」

「對方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殺手,你一介弱女子如何照顧自己?听我的話,留在這里照顧好你自己,我很快就會回來。」她那不願與他分離的神情,教他心如刀割,他又何嘗願意棄舍她而去,只是他實在無法背棄寶良王。

他強迫自己忍受短暫分離之苦,眼眸銳利,四下搜尋著得以讓她暫時藏身的安全之處,在瞥見枝葉茂密的大樹時已有了主意,不容她反對地摟抱著她飛身上樹。

突來的動作,教宇文玥緊緊摟著他的頸項,愕然望著他。

「乖乖等我回來。」沐宸昊將她安置在結實橫出的樹枝後,于她光潔的額際印下一吻,忽略心頭不斷涌上的痛楚,毅然決然地飛身躍上馬背加速離去,這是他頭一回下如此困難的決定。

哪怕是須臾片刻都不願與他分離的宇文玥見他頭也不回的離去,強烈的痛楚迅速在她心間蔓延開來,她痛到來不及在他離開前伸出手拉住他,痛到無法開口要求他帶她一起走,僅能張大眼,痴痴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撇下我。」兩行清淚滑下宇文玥的雙頰,她坐在粗壯的樹枝上慍怒地以衣袖抹淨,哭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也不是光會委屈哭泣,什麼事都做不了的弱女子,對她而言要爬下樹輕而易舉,于是她手腳利落地滑下粗大的樹干,尋找被沐宸昊趕到草叢里的灰馬。

「宇文玥,你辦得到的,一切都不會有事。」下了樹,找到了灰馬,立即翻身上馬,深吸了口氣,給予自己信心。

她不在乎有多少人要行刺寶良王,只在乎沐宸昊的安危,她擔心刺客眾多,他顧著守護寶良王,反而忽略自身安全,是以她得守護他才行,就算是要拚上性命都在所不辭。

「馬兒啊馬兒,我們要去幫你的主子,你可得跑快點啊!駕!」小臉寫滿決心,催促著灰馬快跑,左手拉著韁繩,右手已將弓與箭備妥,隨時可以助沐宸昊一臂之力。

灰馬仿佛具有靈性听得懂她的話,立即揚蹄狂奔。

小月!小月——

來自靈魂深處的呼喊將沐宸昊的心狠辣剖開。

他的魂魄緊緊廝守在她身邊,僅剩的軀殼則是要去救寶良王,離她愈遠,身上的痛楚便愈加劇,那痛宛如要將他千刀萬剮,毫不留情地將他渾身上下撕裂得鮮血淋灕。

他不願離開,不能離開,卻不得不離開,她可明白?可明白?

沐宸昊俊逸的臉飽含痛苦,一心一意想要快點解決不速之客,好盡快回到他的魂魄守護之處——她的身邊。

當沐宸昊趕回到寶良王與其它人聚集之處,遠遠即見一群蒙面黑衣人目無王法地見人就殺,且對方還安插了弓箭手到處放箭,許多無辜又無武力防身的僕佣皆慘死,本來平靜和樂的土地,登時尸橫遍野。

在一片混亂廝殺中,寶良王被隨行護衛嚴密護守在中心,雖然神色略顯慌亂,但仍安然無恙。

沐宸昊雙腿夾緊馬月復,刻不容緩地拿起虎賁弓挽弓搭箭,銳利的眼眸率先瞄準對方的弓箭手。

咻——咻——咻——

箭矢疾馳,他一氣呵成,連射三箭,三名弓箭手尚來不及反應便倒地身亡,剩下的兩名弓箭手見狀,立即轉變目標,改射向他。

兩支箭矢陰狠朝沐宸昊而來,他雙腿微使力即躍離馬背,輕巧閃躲過對方弓箭手的襲擊,在他騰空之時,手中的箭又利落地射向僅余的兩名弓箭手,當他落下馬背後,所有敵方的弓箭手已全數殲滅,他刻不容緩再搭箭助護衛除掉圍困寶良王的蒙面黑衣人。

「好個百步穿楊!」寶良王見沐宸昊出現,如吃了定心丸,神情不再慌亂,已有心思欣賞他的高超箭法。

「王爺,過獎了。」沐宸昊再發箭射向所有朝他而來的蒙面黑衣人,表面上氣定神閑回寶良王話,實際上內心焦躁不安,一直掛記著藏身于林間的嫻雅。

沐宸昊本就是朝中有名的神射手,己方人馬瞧他箭無虛發,連連殲滅數名敵人,全都興奮得大聲喝采。

當馬兒奔馳到可以與刺客近身交手的距離時,他舍下虎賁弓,飛身躍下馬背,改執長劍刺向蒙面刺客。

他的劍術如同他的人,瀟灑絕倫,如風似影,黑色的身形穿梭在刺客之間,只听聞此起彼落的哀號聲,然後一個個刺客接連倒下。

柴竣立與陳氏剛為沐宸昊高超的劍術喝采完,在兩名護衛保護下準備逃走時,即被四名蒙面黑衣人截斷退路。

「老爺!」陳氏緊抓著丈夫的臂膀,嚇壞了。

「夫人莫驚。」柴竣立自己也嚇得臉色慘白,但仍壯膽擋在妻子前面保護她。

沐宸昊眼角瞥見保護岳父岳母的兩名護衛受傷了,節節敗退,再見寶良王這頭有多名武藝精湛的護衛守護,一時半刻間不會有生命危險,劍鋒立轉,改解救岳父岳母月兌離險境。

「沐宸昊!受死吧!」一名蒙面黑衣彪形大漢馬上擋住沐宸昊的去路,雙眼充滿殺意,揚起手中的大刀,虎虎生風狠厲劈向沐宸昊。

沐宸昊無視對方的殺意,向前疾馳,飛身而上,足尖使力踩踏過如巨石般的大漢胸口,再往上飛躍,躍經大漢頭頂時,劍尖已準確無誤地抹過對方的頸子。

雙足落地後,沐宸昊無須回頭察看,即知該名大漢已無法阻擋他的去路,雙足飛躍,劍舞成光,刺向意圖殺害柴竣立,好使寶良王痛失得力助手的四名刺客。

「賢婿!」柴竣立與陳氏見沐宸昊出手救援,驚喜交加地松了口氣。

「嫻雅人呢?」陳氏不見女兒的身影,擔心追問。

「嫻雅在安全之處,請岳父岳母不用擔心。」沐宸昊見寶良王及其護衛再次受困無法殺出重圍,他將兩人交給其它護衛保護,又奔回頭救寶良王。

「賢婿,小心點啊!」柴竣立揚聲在沐宸昊背後大喊,可廝殺、慘叫、哀號聲蓋過了他的關心。

沐宸昊冷凝著臉,一一除去想要除掉他的刺客,原先擁有出塵謫仙氣質的他,一踏上戰場就成了令人聞風喪膽的驍勇戰將。

宇文玥騎著馬匆匆趕到,見到的畫面即是沐宸昊被多名蒙面黑衣人圍困其中,那群黑衣人手里揚著各式銳利的兵器欲置他于死地,而他的臉龐及雙手皆沾有鮮紅血漬,不知是他的抑或是旁人的,這一幕嚇得她差點魂飛魄散,腦海中頭一個念頭即是他不能出事。

她連想都無須多想,直接挽弓搭箭瞄準蒙面刺客,咻一聲,箭矢飛馳而去,她瞪大眼,咬緊唇瓣看著那名背對著她的黑衣人中箭倒地身亡,心一顫,極力壓下涌上心頭的罪惡與驚懼。

她非常明白,只要能救他,就算是要上刀山、下油鍋,她也在所不惜,于是再搭箭挽弓,連連射殺多名想要傷害他的刺客。

「嫻雅?!」被包圍住的沐宸昊揚劍急欲月兌困,耳畔猛地听見箭矢穿過風中疾射而來的聲響,他忙著應付不斷襲向他的刺客,根本就無暇察看箭矢是由何人發射,直到一個個黑衣人倒地身亡,他回頭一看,赫然發現發箭的人竟是在遠處的妻子。

宇文玥像個女中豪杰英姿颯爽的端坐在馬背上,風吹揚起她的發絲、她的衣角,遠遠的,她對上了沐宸昊錯愕的眼眸,驚慌地選擇回避,淚眼迷蒙滿懷愧疚,繼續射殺蒙面黑衣人。

沐宸昊在場中揮劍廝殺,搶救寶良王與其它人,宇文玥則在遠方協助他,夫妻倆搭配得天衣無縫,瞬間情勢逆轉,黑衣人死的死,被生擒的被生擒,再也無法刺殺寶良王與他的親信。

柴竣立夫婦震驚地瞪大眼,看著端坐在馬背上挽弓射殺刺客的女兒。

「這實在是太可怕了,我一定是在作惡夢!」陳氏一手撫著額頭,一手捂著心口,一副承受不了打擊將要暈倒的模樣,她苦心教養出來的女兒怎麼會變成這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糟!」宇文玥發現自己成為沐宸昊與柴竣立夫婦注目的焦點時為時已晚,緊咬著下唇瓣不知該如何是好。

正當她為露了馬腳心煩意亂之際,眼角瞥見有一名躺在地上裝死的蒙面黑衣人趁眾人不備時突然爬起,就近抓人當人質,意圖藉此月兌困。

宇文玥見狀,馬上眨去眼中的淚意,硬著心腸再次挽弓射出最後一箭,因為那黑衣人抓的是小芙,小芙待她甚好,她說什麼都不能讓小芙落入賊人之手。

箭矢破空筆直射中蒙面黑衣人的眉心,他連逃月兌都來不及,便應聲倒地而亡。

「夫人……」小芙呆愣地瞪著救了她一命的柴嫻雅,同樣是一臉不信。

沐宸昊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她的箭法精準無比,勝過許多人,倘若他和她比試,可能也贏不了她,難怪她得知要到萬壽山來野獵時,會要求他幫她備弓,但她究竟是何時學會射箭的?出現在她身上的謎團愈來愈多,他敢肯定她還有許多秘密是他所不知道的。

「宇文玥啊宇文玥,看你惹出來的事端!」她低聲責罵自己,腦子轉動,苦思月兌身之計。

沐宸昊帶著滿月復疑問,跨大步走向她,今天他絕不容許她再打馬虎眼,非要她好好說清楚,她是如何爬下大樹,又是何時學會射箭的。

「完了,他來了,我該怎麼辦?」宇文玥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不知該如何說明這一切。

眼見他一臉堅決的一步步靠近,似非打破砂鍋問到底不可,她猛地靈光一閃,心生一計。

「啊……我的胸口……好疼啊……」她秀眉緊蹙,捂著心口低呼,整個人軟軟栽下馬背,認命接受接下來會有的劇痛,總的來說,摔得七葷八素,比說出實話要來得好。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這痛,她忍了!

「嫻雅!」遠遠的,沐宸昊見她狀似犯了病要昏厥摔下馬的模樣,心急如焚地飛身奔躍。

「我的老天爺!」柴竣立眼見女兒就要摔下馬背,發出驚呼。

陳氏已嚇得閉上眼不敢看。

沐宸昊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趕到妻子身邊,在她嬌弱的身子要撞擊到地面前,雙臂及時探出抱住,使她免于摔傷。

預期的劇疼沒有傳來,反而是跌進熟悉的臂彎,宇文玥偷偷松了口氣,強忍住唇角的笑意,佯裝昏迷,迷戀地窩在他堅實的胸豁。

「嫻雅!嫻雅!」沐宸昊焦急呼喚,見她沒有蘇醒的跡象,探向她的鼻息,發現她呼息平穩時,一抹釋然沖刷過緊窒的心房,他發出一聲長嘯,呼喚愛駒。

黑色的駿馬听聞主人的嘯聲,立即揚蹄奔來,沐宸昊抱著她躍上馬背,一句話也沒交代,便帶著她趕回府求醫。

「嫻雅……王爺,嫻雅她……」柴竣立見狀,奔了幾步,見已追不上如風般離去的沐宸昊,又焦急地奔回寶良王身畔,想要代沐宸昊解釋。

「右相,不要緊,本王了解宸昊和右相的心情,你們先趕回去看沐夫人的情況吧!本王沒事。」

寶良王體諒一笑,可笑意並未到達眼底,沐宸昊竟將妻子看得比他這個主子還要重要,令他有些怏怏不悅。

「是,謝王爺,老夫和拙荊先行告退。」柴竣立匆匆向寶良王道謝後,便急著和妻子趕到將軍府去。

尊貴的寶良王眼眸隱藏一絲淡漠,看著周遭尸橫遍野的情景,不發一語。今日他邀親信野獵之事讓對手找到機會,派出眾多殺手殘殺,最主要仍是想取他項上人頭,次要則是殺掉他的親信。

寶良王再一次幸運的毫發無傷,使他更確信自己是真龍之子,對尚未得手的太子之位也更加渴望。

「啟稟王爺,方大人與諸位大人分別受了輕重傷。」身旁的護衛報告著己方傷亡的情況。

「這群刺客下手殘酷、無法無天,竟然傷害無辜的人,本王寧可受傷的人是自己啊!」寶良王一臉沉痛的悲憤道。

「王爺,天下蒼生的福祉全懸系在您一人身上,您萬萬不可有此想法。」護衛心急說道,擔心寶良王會認為今天所發生的事,全是自己的錯,因而萌生退意。

「王爺!」身旁的人全都單膝下跪,仰望著寶良王。

「你們放心,本王不會就此被打倒,相反的本王會愈挫愈勇,絕不讓無辜的人再受到傷害。」寶良王享受著被眾人無比尊崇的感覺,刻意顯示出化悲憤為力量的神情,慷慨激昂的朗聲道。

所有人听寶良王這麼說,全都充滿希望,亦心喜于自己沒有跟錯人,寶良王果然是最適合天下蒼生的明君。

位于天庭一角,雲霧繚繞,仙樂飄飄,充滿清新淡雅花香味的月老居住之處內,閑著無事的太白星君特地過來找月老閑嗑牙,聊著近日月老花園中又長出哪些令人驚嘆的奇花異草。

月老一邊和太白星君聊著,一邊整理桌案上小偶人身上的紅線。

「我說月老,我光瞧你這些代表世間男女的小偶人身上那一條條的紅線,就看得眼花撩亂了,可你竟然還能將誰的紅線該牽到誰身上給記得清清楚楚,實在教我佩服。」太白星君覺得每個偶人都長得一樣,實在看不出不同點。

「這是我的職務,如果連我都分不清,隨便亂牽紅線,那天下姻緣豈不是要亂了套。」月老呵呵低笑,繼續整理。

「這倒也是,男女之情還是得精準點,免得凡間會多出許多怨偶來。」太白星君頷首。

「咦?」月老突地驚呼出聲,拿起三只人偶,瞪大眼看著男偶雙手小指各牽系著一名女人偶,他眯著眼仔細比對,發現其中一條紅線不是他系上的,好似是人偶自行牽引上,而由他牽起的紅線則是快要斷裂,怎麼會這樣?

「怎麼?人間男子三妻四妾不是很平常的事嗎?」太白星君不覺男人偶雙手各牽引一名女人偶有何奇特之處,人間的九五之尊雙手所牽引的女人偶可是多到令人眼花撩亂哪!

「不是,這一對人偶上的紅線不是我牽的。」月老捧著一男兩女的人偶放在太白星君眼前。

「不是你牽的會是誰牽的?你身邊的隨侍小童有膽子隨便亂牽紅線嗎?」太白星君狐疑的細看人偶,發現男人偶與右手邊女人偶的紅線已快要斷裂,與左手邊女人偶的紅線則緊緊相系。

「左手邊的紅線是人偶自個兒牽上去的。」月老無奈搖頭。

「人偶自個兒牽上的?竟會有這種事?這兩個自行牽上紅線的人偶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本事?」太白星君詫異不已。

「他們一個是忘塵,一個是初璧。」月老解釋道。

「是他們?」太白星君一愣,月老不提,他幾乎都要忘了這兩個讓他頭疼不已的人物,再低頭仔細看清楚,果然見到女人偶額上有一抹紅,而男人偶身上依稀有著忘塵的神采。

「他們是怎麼辦到的?」太白星君指著頑固交纏在兩人小指上的紅線,明明玉帝已下令不許他們倆廝守,他們的命運將會一再錯過啊!

「我也不清楚,一定有什麼原因,不然不會如此。」月老實在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趕緊追查看看,否則玉帝知道他們倆又在一起的話,怪罪下來可是非同小可。」太白星君說道。

于是月老伸手在身邊一池水上方輕輕一揮,太白星君湊過來,兩人在水面上清楚看見忘塵與初璧于投胎前,在奈河橋相互立誓的畫面。

忘塵與初璧的誓言震撼了他們倆,兩老面面相覷,久久說不出話來,月老臉色一沉,手再在水面上一揮,畫面轉換到忘塵與初璧今生上。

「這是忘塵今生的妻子,叫柴嫻雅。」月老看見一名容貌秀麗的女子挽弓為救忘塵而殺人,兩人看來情深意重,不似初璧有介入的模樣。

「不!她不對勁。」太白星君看得仔細,搖頭。

「哪兒不對勁?」

「那名女子身體里頭有兩抹魂魄,一抹已經快要消散,另一抹則是強佔了不屬于她的軀殼,正是初璧的魂魄。」太白星君瞧出端倪來,趕緊叫月老看仔細些。

月老定眼一看,果真如此,整個人結實愣住了。

「不過她是如何辦到的?」太白星君實在不解。

「誓言。忘塵和初璧的誓言使她的魂魄在柴嫻雅的魂魄最脆弱、快消散時,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月老曉得問題出在哪兒了。

「區區凡人的誓言會有這麼厲害?」太白星君不敢置信。

「星君,別忘了他們倆不是凡人,忘塵已快要可以名列仙班,初璧也有她的修為,再加上忘塵的血滴落在初璧身上,加深她的修行,他們倆所說出的誓言是有其效力的。」

「那現下該怎麼辦?」太白星君見他們倆情真意切,心下有了遲疑,不知該不該睜只眼、閉只眼。

「當然是讓這一切回歸到正軌。」月老已做出決定。

「唉!」太白星君悠悠長嘆了口氣,負手在身後,轉過頭不忍看月老親手斬斷小人偶手上的紅線。

要出手的月老同樣心情沉重,卻不得不這麼做,他毅然決然地拿起帶有法力的剪子,朝不該存有的紅線用力剪下去,斬斷情緣。

沐宸昊懷抱著妻子,一路策馬狂奔,深怕稍有延誤會加重她的病情,俊逸的臉龐寫滿焦急。

宇文玥倚偎在他懷中,悄悄睜開眼看,見他為了她不要命地催促馬兒揚蹄狂奔,他的急切、他的憂慮,皆讓她心生愧疚。

他是她深愛的人,她如何舍得讓他為她心急如焚?

沐宸昊火速趕回將軍府,急切地抱著她躍下馬背,同時對門口守衛交代道︰「快派人去請許大夫。」

門口守衛見狀,立刻听從他的命令,去請許大夫。

「小月,你不會有事的,大夫馬上就來了。」沐宸昊以臉頰輕貼她的臉頰,痛苦低嘶,施以輕功急奔回房。

府里的王總管與僕佣沿途見到沐宸昊痛苦的神情,及宇文玥昏倒在沐宸昊懷中的情景,全都亂成一團。

宇文玥听見大伙兒全因她而陷入混亂,覺得更歉疚了,不管接下來要面對沐宸昊提出的多少疑問,她都不能再這樣繼續偽裝下去。

「啊……我怎麼了?」她故意輕吟出聲,佯裝清醒。

「小月?你醒了?」沐宸昊動作輕柔地將她放在床榻上,低啞的聲音飽含喜悅,關心地將她的發絲拂至頰畔。

「嗯。」宇文玥伸出手輕撫他的臉,溫柔拭去沾到他臉上的血漬。

「我早該想到寶良王身旁危機四伏,不該帶你一塊兒到萬壽山野獵,我太疏忽了。」他責無旁貸地肩負起她犯病的責任,今天在萬壽山所發生的事,根本就不適合她在場。

「是我自個兒愛湊熱鬧,這不是你的錯,我不許你自責,況且那些刺客也不是你找來的不是嗎?」更重要的是,她人好好的,根本就沒病沒痛,只是這些話她沒膽老實吐出。

「你一定嚇壞了吧!」沐宸昊輕抵著她的額,期望她雙眼所見盡是些美好景致,怎料竟會讓她見到血腥的場面。

「對,我很怕會失去你。」她伸出雙臂勾著他的頸子,說出內心的恐懼,殺人是件非常可怕的事,她從來沒有射殺過任何一只小動物,可今天為了幫助他,不得不忽視滿腔的畏懼射出一箭又一箭,因為她更害怕自己稍有遲疑,就會永遠失去他。

「傻瓜,你不會失去我的。」沐宸昊輕輕拍撫她的背脊,安慰道。

「當然是真的,你剛又犯了病,別再胡思亂想,等會兒大夫就來了,別怕。」他啄吻了下她的發心。

「有你在,我不怕。」宇文玥倚靠著他堅實的胸膛,柔情似水。

「接下來你可要有心理準備,我不會再允許你到處亂跑了。」他佯裝嚴厲警告道,這是他頭一回親眼看到她倒下,嚇得膽驚心顫,再也不要嘗到相同的滋味了。

「其實我很好,剛才不過是有點不太舒服,現在全都好了,要是你不信,我可以到花園跑一圈給你看。」听見接下來的日子將備受限制,她連忙離開教她迷戀的胸膛,急著證明給他看。

「才剛犯病昏倒,你現在竟然還想要跑一圈?是打算把我嚇出一身病來嗎?」沐宸昊健臂一伸,攬住她的腰肢,不許她輕舉妄動。

「可是我真的沒事啊!」宇文玥非常遺憾沐宸昊不給她證明的機會。

「嫻雅!嫻雅!」柴竣立的呼喊聲從遠處傳來。

「我的寶貝女兒啊!」陳氏的呼喊聲帶著泣音。

「你瞧你,把大家都給嚇壞了,爹娘放心不下,也趕了過來。」沐宸昊叨念著。

宇文玥吐了吐舌,一副會好好反省的模樣,她裝病好像裝得太過火了,瞧她惹出的麻煩,再想到她在萬壽山射殺刺客的情景就頭疼,大家不可能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等等一定會追問,她該怎麼回答?好苦惱啊!

柴竣立在王總管的帶領下,先行沖入房中,陳氏緊追在後,兩人氣喘吁吁地看著恍若無事的女兒。

「爹,娘,對不住,女兒讓你們擔心了。」宇文玥對他們歉然一笑。

「你……剛剛不是……」柴竣立沒料到女兒會蘇醒得如此快速,愣了下。

陳氏瞪大眼看著安然無恙的女兒,心頭對她實在是有太多疑問,嫻雅明明就不懂得射箭,為何她會?且還射得那麼好,眼前的女兒對她而言就像個陌生人,教她心頭泛起疙瘩。

「我沒事,全都好了。」宇文玥離開沐宸昊的懷抱,笑吟吟在大家面前轉了一圈。

「小心。」沐宸昊怕她摔著,展開雙臂小心護著。

柴竣立牢牢盯著女兒看,她說話的語調與神情,都不似平時的她,若非容貌未變,他真會以為自己面對的是另一名女子。

「唉!都說了我沒事,你們就甭替我操心了。」宇文玥笑著擺擺手。

柴竣立、陳氏見她面色紅潤、神采奕奕,似乎真如她所言,真的沒事了,這才放下心中大石。

「盡管你現在精神不錯,但還是得許大夫來看過,確信真的沒事才行。」沐宸昊猶不放心。

「我知道,等許大夫親口告訴你我沒事後,你就會知道我並沒有騙人。」宇文玥希望許大夫能快點出現,告訴沐宸昊她什麼事都沒有,好讓他打消不許她外出的念頭。

「許大夫來了!許大夫來了!」前去請許大夫過來的家丁急忙拖著許大夫出現。

宇文玥同情地看著老邁的許大夫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進到房里,她瞅了沐宸昊一眼,等待他收回成命。

沐宸昊迎上她靈燦的眼瞳,光看她的眼,就曉得她在打什麼鬼主意,不就是想要能繼續到外頭玩耍。

就在沐宸昊想著該找些新奇的玩意兒擺在府里,讓她天天玩得盡興,不會再興起到外頭玩樂的念頭時,她突然雙眼一閉,整個人如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倒下,他的呼吸、心跳在這一刻被她嚇得暫時停止。

「嫻雅?!」沐宸昊驚愕地嘶吼她的名字,怎麼也想不透,前一刻她還眸光流轉在他懷中嬌笑,眨眼間便又昏了過去。

「嫻雅?!」柴竣立與陳氏同樣不解,驚慌地圍過去。

「別急,讓老夫看看沐夫人的情況。」許大夫搶上前,抓起她的右腕號脈,這一診斷,臉色立時丕變。

「許大夫,我的妻子怎麼了?」沐宸昊留意到許大夫臉色大變,心急追問。

「這……怎麼可能?」許大夫再翻開她的眼瞼查探。

「嫻雅她究竟是怎麼了?方才不是還好好的嗎?」柴竣立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老夫有話直說了,沐夫人她現在僅剩一口氣吊著,老夫實在是無能為力,慚愧。」許大夫感嘆搖首,已是愛莫能助。

「不可能,嫻雅她剛剛分明還在與我談笑,許大夫你進來時不也瞧見了?她怎麼可能一瞬間就變得僅剩一口氣!許大夫,你是在同我說笑吧?」沐宸昊說什麼都不相信心愛的妻子會僅剩一口氣,這一定是場可怕的惡夢!不會是真的,絕對不會!

「沐將軍,生死這等大事,老夫豈敢隨意同你開玩笑,請你節哀。」

「不可能,嫻雅不可能拋下我,她不會這樣對我,嫻雅,你醒醒,快醒醒!」盡管掌心感受到她的體溫和方才有若天壤之別,盡管指尖察覺到她的脈搏非常微弱,幾乎要停止,但沐宸昊仍不願相信她會突然離他而去。

柴竣立與陳氏听到許大夫如是說,兩人大受打擊,久久說不出話來。

「再去請別的大夫過來,快!」沐宸昊自靈魂深處發出沉痛的怒吼。

「是。」王總管馬上派人再去請多名大夫。

一旁的許大夫感嘆地搖了搖頭,沐夫人根本活不過今天,請更多大夫來都一樣。

「嫻雅!嫻雅,求求你睜開眼看我,再睜開眼告訴我你一點事都沒有,我求你……」沐宸昊低嘶乞求,心痛欲裂。

「我的嫻雅啊!我的寶貝女兒啊!」陳氏好不容易才找回聲音,開始呼天搶地地痛哭。

柴竣立擁著妻子,已是老淚縱橫,不知該如何是好。

「嫻雅……」一層比一層還要深的痛苦不斷向上堆棧,他的心被刨挖著,卻僅能無助地懷抱著她,乞求閻王別將她自身邊帶走。

事情為何會變成這樣?她為何不再睜開眼對他微笑?他究竟做錯了什麼,才會使她招致磨難?

仿佛是感應到他的悲痛,柴嫻雅撐開沉重的眼皮,氣息孱弱,怔怔望著他。

「嫻雅,你總算是醒過來了,我就知道你會沒事。」見她蘇醒,沐宸昊感謝上蒼又將他心愛的嫻雅送還給他。

「嫻雅!」柴竣立與陳氏見女兒轉醒,急忙湊到她身畔。

一旁的許大夫太熟悉籠罩在柴嫻雅眉宇間的死氣,他悄然退出,讓他們一家子能好好相聚。

「沐……將軍?」柴嫻雅的聲音有如風中落葉,出氣比入氣還要多,生命已到盡頭。

「嫻雅你會沒事的,大夫很快就會趕過來。」沐宸昊一怔,她的一聲沐將軍,讓他回想到兩人未成親前,她總是如此有禮地喚他。

「我的嫻雅啊!」陳氏哭啞了嗓音。

「爹……娘……女兒……」柴嫻雅听見母親的呼喚,轉頭看向爹娘,話尚未說完,一口氣硬生生梗住,先是驚愕地瞠大了眼,旋即無力合上,微弱的生命之火終于熄滅,結束十九芳華。

沐宸昊清楚感受到失去柴嫻雅的那一刻,他的呼吸隨她梗住,接踵而至的是心口慘遭重擊,倏地口吐鮮血,魂魄飄蕩頓失歸依。

「將軍!」王總管見到他口吐鮮血,驚愕大喊,趕緊扶著他。

柴竣立與陳氏眼睜睜看著女兒連遺言都來不及交代就死去,女婿則遭受打擊,整個人已失魂落魄,兩老傷心難過,痛哭失聲。

沐宸昊肝腸寸斷,緊緊擁著死去的妻子不敢放開,深怕這一松手,黑白無常就會將她帶走。

失去了她,他的生命不再有歡笑和喜悅;失去了她,他的生命亦失去了光彩,徒剩黑暗;失去了她,他活著卻比死還痛苦……

她為什麼要拋下他?是他做得不夠好?是他愛她不夠深?她總要說清楚,不能連個讓他改進的機會都不給,就這樣走了,她不能!

沐宸昊像只負傷的野獸,撕心扯肺發出內心最沉痛的怒吼,哀痛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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