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體大小

背景設置

白天夜間淺粉護眼青春

善意的謊言 第十章

醫院的走廊上,一位身穿白大褂、形似企鵝的光頭男人正急匆匆地走著,他就是奧蒂斯的醫生。

"凱伊特醫生!"梅茜招呼道,急急忙忙上前截住了他,想和他作一次簡短的私人交談。

凱伊特轉過身,調整了一下厚厚的眼鏡。當看清站在眼前的是誰時,他笑了,雙下巴也隨著抖動起來。"史都華小姐,"那沙啞的聲音與矮小敦實的身材很不協調。"你看起來氣色很好。"他握住梅茜的雙手,"我猜你還是睡了一會兒。"

梅茜高興地緊緊握著醫生的手,"是的,外公一脫離危險,我就睡了一會兒。"然而,她卻沒提有個頭發淡金色的海盜總是索繞在她的夢里,不管她如何努力想把他從頭腦里趕走。"我只想再次謝謝您,外公的身體恢復得很好。"

凱伊特撅著嘴,點了點頭,"確實很好,才兩個星期的時間。我想說,這多半該歸功于那位可愛的迪莫尼小姐,她天天守候在你外公的身旁。"醫生咯咯地笑了起來,听起來就像是一盒搖晃著的碎石子,"她的舉止像個可愛的孩子,但是一涉及到你的外公,她卻像是一頭保護幼仔的母老虎。"

"是的。"梅茜贊同道,心里卻局促不安。她看到幾乎所有的人都受到了約瑟芬的指責,從白天的護士到負責膳食的人員。"我——我很抱歉,一涉及到外公,約瑟芬是有點兒偏執。"梅茜停頓了一下,不安地咽了一口唾沫,"我想問的是,您知道,約瑟芬和外公今天就要結婚了,您對他的診斷是——我的意思是,您認為他會……"梅茜說不下去了,她不敢說出自己的擔憂。

醫生親切地笑了,"我以前說過,在療養院,你的外公已經放棄了生活的希望。他生命垂危,我已經無能為力。當他听到你結婚的消息——"他停了一下,搖了搖頭,知道這是個傷心的話題,"不管怎麼樣,那個消息給了他生的渴望。當他提出想去看你時,我知道什麼也阻止不了他。另外,"他推了推鷹勾鼻上的眼鏡,繼續道,"我當時覺得這可能是他見你的最後一次機會,我不能拒絕他。"

他的神情變得快活了起來,"我確實沒有料到,那個活力四射的約瑟芬會蹦進他的生活。在你和那個可愛的'發動機'的照顧下,你外公正一天天地好起來。"

"但是——但是這次心髒病突發……"梅茜提醒道。

醫生點點頭,"啊,是的。你假結婚的壞消息,對他的打擊確實夠大的。他仍然很虛弱。"他握住梅茜的臂膀,安慰道,"但是,我相信,帶著新生活的希望,再加上充足的休息、豐富的營養和適當的鍛煉,他會強健起來的。"

梅茜的眼中閃著欣慰和感激的淚花。"哦,凱伊特醫生,這是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我……"她撲在他寬厚的肩膀上,激動地說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醫生安慰道,"就像我以前說過的,藥物治療是有限的,還是應該謝謝你自己,和那個守護在他身邊的坐立不安的母老虎。"

梅茜松開了凱伊特的肩膀,擦了擦眼淚,"我——謝謝您,醫生。"

凱伊特又推了推眼鏡,點點頭,"哦,如果你不介意,我該去照顧那些比你外公更需要我的病人了。"他投給梅茜一個鼓舞人心的笑容,一搖一擺地離開了。

梅茜激動得渾身顫抖,醫生的話猶如一帖止痛藥,安撫著她受傷的心靈。外公以這種方式得知了這個假結婚的消息,令梅茜深感內疚。如果外公因此而死去,梅茜真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得住這樣的打擊。

梅茜拋開這個可怕的念頭,低頭看著身上的粉紅色亞麻裙,出于神經緊張而不是真的需要,撫平了衣服上的細小折皺。她無奈地嘆了口氣,不知道這些天為什麼總是擺脫不了索繞在心中的不安。

梅茜將一縷滑落在外的頭發塞進法式發髻內。

她對自己說,一切都很好。她知道,外公被空運回邁阿密,她欠了丹蒙的人情債。她該抽空給他寫封短信,表示感謝。但是,現在她被傷得太深了。丹蒙怎麼能相信是她將假結婚的秘密透露給克萊頓的呢?她決不可能做出如此不負責任的、將外公的健康置于危險境地的事情。

她拋開了這個令人沮喪的想法,深吸了一口氣,振作一下精神。丹蒙已經遠離了她的生活,外公的身體正在恢復。這麼多年來,外公第一次這麼開心。牧師隨時都會到來,將心愛的女人嫁給他,而他的新娘一定會欣喜若狂。

梅茜轉身向奧蒂斯的房問走去,但是她猛地停住了腳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她瞪大眼楮,然後眨了眨,但是那個身影還是在那兒。

丹蒙-迪莫尼正站在她面前,注視著她走過來,俊美的方下巴上有一塊肌肉在跳動。

梅茜感到呼吸困難,透不過氣來。這個男人帥呆了,其他的詞都無法用來描述他。他簡直就是美男子的典範。他身著定制的純灰色西服,恰到好處地襯出他運動員般的身材。他的襯衫是雪白的,絲質的領帶以綠色為底色,上面飾有由深紫和灰色構成的精致圖案,將他的眼楮襯托得完美之至。

在熒光燈的照耀下,談金色的頭發為他的臉上增加了一圈光暈,使他看起來更像一個下凡的天神,而非冷酷無情的商人。

"你——你在這里干什麼?"梅茜尖聲叫起來。

他抿著嘴,一臉懊悔,"見到你很高興。"

不管梅茜怎麼努力,她始終無法將目光從丹蒙臉上移開。為什麼,哦,為什麼他長得這麼帥氣?

他甚至比夢里見到的還要英俊,雖然他的眼楮帶著明顯的倦意。各種情感涌上梅茜的心頭,其中有一些是溫柔的思慕,這令她十分惱火。"這里不歡迎你。"她憤憤地說。

丹蒙雙臂互交,放在胸前,"也許不受你歡迎,但是,我是被邀請來參加婚禮的。"

梅茜臉色變白。是啊,她怎麼沒想到呢?約瑟芬絕對不會不請丹蒙參加她的婚禮。要是有人能早點提醒她就好了,也許,她可以有所準備,裝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

她旋即換成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仰起下巴,從丹蒙身邊飄然而過,"為了外公的婚禮,我不會和你吵架,但是,我不知道你有何臉面出現——"

丹蒙抓住了梅茜的手腕,打斷了她的話,"梅茜,我很抱歉,我原以為是你把我們的秘密告訴了克萊頓。"梅茜很不情願地面對著丹蒙,他的道歉令她驚訝。"現在,我知道了,他肯定是那晚在海灘上偷听的那個人。"他的聲音中透著公然的鄙視,"只有像他這種人,才會等到最具毀滅性的時刻,將秘密公布于眾。"

梅茜皺起了眉頭,盡管她竭力想讓自己恨這個男人,但是她的心卻背叛了她,不由自主地想著被他觸摸過的地方。"呃——"她有點喘不過氣來,"至——至少你承認了這是你犯的一個錯誤。"她深吸著氣,壓低嗓音來掩飾顫抖的聲音,"我听說,你說服了董事會,將表決延遲到下個月。那一定讓你費盡了口舌。"

丹蒙聳了聳肩,"在董事會,我還是有一些支持者的。"

梅茜望著天花板,"你讓我吃驚,丹蒙,你真是巧舌如簧。"

丹蒙綠色的眼楮審視著梅茜的臉,若有所思,然後輕輕地說道︰"謝謝。"

"這不是贊美!"梅茜希望他們之間這種尷尬的接觸趕快結束,她猛地掙脫了丹蒙的手,"請你讓我走。"

"他們在查賬中已經發現了一些不合法的東西,"丹蒙不顧梅茜的請求,繼續道,"艾莫斯不能肯定這對奧蒂斯是有利還是有害。"

梅茜停止了腳步,"查賬?別告訴我你正在查賬。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想了解真相。"

梅茜咬著牙,胸中的怒火在不斷膨脹。"就算你查出外公是清白的,也不會有人知道的!"她再次掙脫著,"讓開!我看見牧師過來了。"

這一次,丹蒙松開了手,但是他的手指卻在梅茜的手腕上多停留了一會兒。令梅茜不安的是,她居然默許了他的這種行為,並放慢了將手抽回的速度。意識到這一點,讓她暗暗心驚。她聚集了身上所有的熱情,向牧師跑去,而紛亂的思緒卻留在了丹蒙的身上。

和任何新娘一樣,約瑟芬看起來光彩照人。她頭戴多莉.帕頓式假發,身披白色絲質婚紗,手捧一束鮮紅的郁金香。她私底下向梅茜說過,按維多利亞花卉書上的說法,紅色郁金香象征著完美的愛人。她羞澀地肯定道,奧蒂斯一旦恢復健康。將是一個完美的愛人。

約瑟芬將一朵紅郁金香和一枝滿天星插在奧蒂斯的鈕孔上。奧蒂斯穿著一身黃色的睡衣,胸前別著鮮艷的郁金香,顯得非常可愛。雖然被太陽曬成的紅色已經褪盡,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是他的體重增加了非常重要的幾磅,看起來也就不那麼虛弱了。

約瑟芬坐在病床旁,拉著奧蒂斯的手。牧師站在床的另一頭,宣讀著結婚誓言,仿佛他正做著振奮人心的布道。

梅茜作為伴娘,站在約姨婆的身邊;丹蒙作為伴郎,則站在床的另一邊。

梅茜時不時地走神,眼楮總是情不自禁地瞟向丹蒙。有一次,被丹蒙看見了,他投過來一個充滿歉意的笑容,梅茜嚇得連忙窘迫地看向一邊。

牧師正在宣布奧蒂斯和約瑟芬正式成為合法夫妻。新古德伊夫太太湊上前去,在丈夫的嘴上印了一個愛戀的吻,又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依偎在他耳邊柔聲細語,忽而又輕拍著他的臉。這是一個多麼甜蜜的畫面啊!淚水溢滿了梅茜的眼眶。

突然,什麼東面飛了過來,梅茜條件反射地用手去擋,隨即發現自己抓到的是約瑟芬的那束鮮花。"喔,親愛的,"約姨婆的臉上泛著新娘特有的羞紅,"我真心希望你們能心心相印,重新回到甜蜜的過去。"她拉著梅茜的手,另一只手繞過奧蒂斯,伸向丹蒙,並向丹蒙招手,示意他拉著。"你們倆盡可以否認,但是,在大開曼島你們是相愛的,不管有沒有合法的婚姻,你們是屬于對方的!"

約瑟芬的話令梅茜羞愧難當。她眼楮瞪得大大的,盯著丹蒙,丹蒙也正注視著她,臉上的表情難以琢磨。就連他彎腰親吻姑婆的手時,他的眼楮還是盯著梅茜,"我祝你們幸福美滿!"他輕聲祝福道,仿佛根本沒把姑婆的勸告放在心上。冷漠先生,沉著先生。丹蒙抽回手,目光轉向奧蒂斯。他輕輕抱著老人的肩膀,"您看起來氣色不錯,外公。"

老人哈哈笑了,"謝謝你,我的孩子。但是對你我可不能說同樣的話,你看起來有點憔悴。要是我感覺好一點,我一定要去痛罵克萊頓-斯君曼給你帶來這麼多煩惱。"

梅茜從約姨婆的緊握中抽回自己的手,喃喃道︰"如果不介意,我——我去落實一下蛋糕的事。"這顯然是個借口。大家都知道,蛋糕就擺放在大廳對面的護士室里,不需要落實。但是,她在丹蒙身邊一刻也呆不下去了,那樣太痛苦了。

她匆匆走進護士室,一名志願者正準備將蛋糕推出去,梅茜險些和她撞上。梅茜發現自己手里還握著那束鮮花,于是將它放在推車上的蛋糕旁,叫那個女人繼續推過去,自己則朝大廳最遠的自動飲水機走去。其實她並不渴,但是,她決定采取這種策略拖延時間。丹蒙當然看得出他的在場令她不安。如果他有點兒紳士風度,他會吃了蛋糕就自覺離開。反正,不管他有沒有意識到他令她不安,不管他是不是紳士,她打算一直在那兒溜達,直到他離開。

梅茜慢慢地喝著水,過了好長時間,她直起身子,正好看見丹蒙從外公房里走出來。他停住了,四處張望著。當他看見梅茜時,臉色陰沉了下來。

他將手插進寬松褲的口袋里,和梅茜對視著。他的目光深邃而執著,梅茜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丹蒙在用腦子給她拍照。

幾秒鐘緊張的對視折磨著梅茜早已不堪重負的神經。她的嘴唇開始發抖,脈搏的跳動聲像雷鳴在耳邊震蕩,但是出于某種瘋狂的原因,她無法將目光移開。

突然丹蒙緊鎖眉頭,把嘴一抿,轉身離開了,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了一串腳步聲。當他在拐彎處消失時,一種沉沉的失落感向梅茜襲來,仿佛一塊巨石壓在了心頭。

梅茜又開始在一艘新游艇上為新的老板工作,希望能開始新的生活。這是十二月的第一天,奧蒂斯康復了整整一個月了。就在上午,她看著這對新人乘上"銀貓號",開始了他們遲到的蜜月旅行。

奧蒂斯的氣色好極了,他是那麼開心。梅茜想跟他們一起去,為他們做飯,但是約瑟芬卻悄悄說,新郎的外孫女在艇上會妨礙他們度蜜月的。

梅茜對自己笑笑,搖搖頭,不知道在約瑟芬和奧蒂斯心里,她會妨礙他們做的事情到底是什麼。

梅茜突然想起了在大開曼島丹蒙開的玩笑,他說約瑟芬和奧蒂斯比他們有更多的樂趣。想到這兒,梅茜的笑容消失了。她咬著嘴唇,試圖將有關丹蒙的念頭從腦海中統統驅除。新的工作是在一艘更豪華的游艇上,游艇有個有趣的名字叫"我愛你"。

兩小時前,和藹可親的船長開啟了這艘游艇。

梅茜剛剛準備好二人豐盛的晚餐。

她還沒見過游艇的主人——一對新婚夫婦。她是在約姨婆的熱情推薦下,由這對新婚夫妻的經紀人雇來的。對于第一頓晚餐,那個男人已經對梅茜作了周密的指示,那是一個燭光盛宴。

新的工作惟一讓她感到遺憾的是,她將為一對新婚夫婦工作。在長達一個月的加勒比海蜜月旅行中,這對情意綿綿的年輕人會勾起她對自己那段假蜜月的回憶。

汽笛聲響起,表示那對夫婦準備就餐了。梅茜在不袗冰箱前檢查了一下儀容,令她欣慰的是,頭一回她白色的新制服上沒有沾上一點污漬。

梅茜上邊端起盛著沙拉的銀盤,一邊暗嘆自己怎麼這麼倒霉。那個負責布菜的女管家突然不見了,就像"銀貓號"上的波妮經常做的那樣。她一邊通過大廳,走向餐廳,一邊胡思亂想,不知某處是否有所學校專門教授管家如何在主人用餐前逃之夭夭。

梅茜走進燈火輝煌的餐廳,看見了柚木的牆面、精致的亞麻台布和金邊的銀制餐具。她面帶微笑,初次見面,她想給主人留下一個美好的印象。

但是,就在進門的一瞬間,她臉上洋溢的微笑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驚慌失措。

丹蒙-迪莫尼正站在那里,身著白色的寬松褲和運動衫,顯得隨意而瀟灑,令她心里一陣刺痛。

他神情安詳,雙手漫不經心地搭在其中的一張安娜女皇椅的靠背上。

"你好,梅茜。"他淡淡一笑。

恍惚中,梅茜膘了一眼餐桌,上面擺放著兩個人的餐具。她的心結成冰塊,墜落在腳下,摔成無數塊碎片。他結婚了嗎?難道要她去服侍她心愛的男人和另外一個女人度蜜月嗎?這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變態報復呢?

沒等梅茜弄明白是怎麼回事,丹蒙已經從她僵硬的手中拿走盤子,輕輕放在了桌子上。"見到你很高興。"他拉著她的手,"為什麼不坐下,你臉色蒼白。"

丹蒙手指的觸摸將梅茜從麻木中震醒,她搖晃著掙脫了丹蒙。"這是怎麼回事?"她哇哇叫著,"我為什麼會在這兒?我不想為你工作!"

"梅茜,"丹蒙輕聲喚道,走到她面前,溫柔地摟著她的肩膀,"坐下。"他的眼楮咄咄逼人,聲音溫柔似水,"我們得好好談談。"

梅茜身體僵直,"丹蒙,我想不出和你有什麼好說的——"

"我愛你,梅茜。"丹蒙柔柔地打斷道。但是他的聲音再柔,梅茜還是听清了那幾個字。

她瞪大眼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說什麼?"她厲聲問道,猜想這又是他的一個詭計。

丹蒙把梅茜一縷散開的頭發捋到腦後,"我說,我愛你。"他朝椅子點了點頭,問道,"現在,你可以坐下了嗎?"

梅茜此刻的心里翻江倒海,但是她拒絕相信他。這個男人實在太狡詐了,她還能再指望什麼。

她搖搖頭,向後退去。他正看著她,眼里閃著誘人的光芒。她被看得不知所措。他到底在玩什麼把戲?"不,你不愛我。這有點像——"

"求婚。"丹蒙低聲道。他上前一步,一把將梅茜攬進懷里,"嫁給我。"

梅茜還沒來得及叫喊,丹蒙已經將嘴壓在她的唇上。他的吻緩慢而有說服力,令她喪失了反抗的力量。梅茜發現自己緊貼著丹蒙結實的身體,感受著他身上男性的魅力,渴望更多的親密。

丹蒙將梅茜摟得更緊,他的手**著她的背脊,很快就抽走了她身上最後的一絲抗拒。梅茜呻吟著,理智和情感進行著一番激烈的搏斗。他確實是在求婚嗎?他是當真的?就算他是真的,她能毫不猶豫地就這麼嫁給一個男人嗎?梅茜在甜蜜的誘惑和痛苦的事實之間搖崗不定,這是所有戀愛中的人都會遇到的棘手問題。

隨即梅茜想到了丹蒙的那些不道德的商業手段,心中又充滿了嫌惡。她猛地從丹蒙的親吻中扭開嘴唇,"丹蒙,你太自以為是了。"梅茜氣喘吁吁地說。她暗暗發誓,不能被他臭名昭著的空頭許願蒙騙,成為他的獵物,"趁我還沒喊人,你現在就讓我走。"

"你以為有誰會來幫你嗎?"丹蒙反問道,聲音沙啞,語氣親呢,"這是我的游艇。"

梅茜渾身戰栗。她想,丹蒙說得對,她只能由他擺布。梅茜感到悲哀,只能直直地盯著丹蒙的眼楮,那麼近,那麼誘人。她為什麼會愛上這個男人?他的觸摸為什麼會令她顫抖?她決不能把自己交給一個她不尊重的男人。"我——我想,也許我最好坐下來。"她終于說道。

丹蒙扶她在一張椅子上坐下,然後自己坐在她身旁。他的大腿踫到了梅茜的大腿,她想挪開,可是她發現自己連這點力氣都沒有。

丹蒙咯咯地笑了起來。從認識他以來,梅茜還是第一次听到他的笑聲沒有了玩世不恭的成分。

"你那個結婚謊言真讓我意外地走運,正是它才讓我著手去查當年的老賬。"

梅茜將目光集中到了丹蒙的臉上。他正望著她,那種柔情是梅茜以前從未見過的。而且,他的心情似乎出奇地好。

"另一個意外的好運是那天在醫院,你離開奧蒂斯的房間後,"丹蒙繼續道,"你外公追憶起在公司工作的往事,談到了克萊頓的父親西摩,也就是原來的會計。奧蒂斯說西摩是個數字天才,正是這句話引發我的思考。"

梅茜皺著眉,努力想跟上他的思路。但是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索繞著她,她每吸進一口氣,都會受到它的撩撥,使她難以集中思想。"思考?"她附和道。

丹蒙點點頭,"關于一個天才會計可能會偽造出某人侵吞公款的假證據。"

梅茜直直地盯著他,一臉迷惑。她努力想拋開腦海中雜亂無章的期盼。他的親近使她的所有感官都變遲鈍了,她甚至不能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他的話斷斷續續,仿佛來自遙遠的地方,但是,他好像是在告訴她,有個叫西摩的人是多年前真正的貪污犯。

丹蒙咧嘴笑道︰"我曾經以為是祖父干的。"他搖搖頭,稍稍收起一點笑容,"肯納德當然不是一個天使,可我也想知道他是不是個竊賊。"

梅茜坐直了身子,驚呆了。那是他說的嗎?!

西摩-斯君曼侵吞公款,然後加害于外公。

"當然,西摩已經死了,"丹蒙解釋道,"但是,他的罪行使我對其他一些事感到好奇。于是我命令秘密復查公司所有的賬目,報告昨天剛到。"

梅茜茫然地瞪著他,"昨天?"她重復道,丹蒙現在說的這些話令她不知所措。

"多年來,克萊頓的部門一直干著非法的勾當,提取回扣,侵吞公款。顯然,西摩將他篡改數字的本領傳給了他的兒子。"

當梅茜明白了他的意思後,她張大了嘴。克萊頓-斯君曼不僅是個卑鄙的陰謀家,而且還是個詐騙犯!而她卻一直在指責迪莫尼家族,痛恨他們,其實他們也和外公一樣,一直以來都無辜地背著罪名。

"所以,"丹蒙繼續道,"今天,我是無可爭議的美洲豹汽車公司的總裁,而克萊頓將因涉嫌詐騙被起訴。此事現在應該已上了報紙的頭條新聞。"

"哦,丹蒙……"梅茜喘著氣,丹蒙的揭露終于穿透了她麻木的腦袋。但是她並不感到高興。奧蒂斯是清白的,丹蒙甚至提都沒提到這一點。顯然,對丹蒙來說,這無關緊要。"當然,我——我為你高興,但是那並不會改變——"她為外公感到不公,她鼓起勇氣,跳起身,躲開了丹蒙危險的親近。他沒有公開為外公洗脫罪名,這一點她不能原諒。不過,這也沒什麼好問的!"你掉轉船頭,送我回去。"她不假思索地說道,然後朝出口走去。

當听到丹蒙沒有反對時,梅茜發現自己放慢了腳步。這個男人已經向她求了婚!曾經有多少次,這個情景在她的夢中出現,但是一覺醒來,卻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為什麼要那樣做?他不能一邊真心地愛著她,一邊如此無情地對待外公。對她來說,這是不可原諒的罪過。

到了門口,梅茜發現自己不動了,她情不自禁地轉過身,"現在你想要的都得到了,"她嘲諷道,"我希望這讓你開心……"

"我有了一切——除了你。"丹蒙承認道,他的目光深邃而熱切。

梅茜感到自己被震住了,被撕扯著。但是她明白,對于像丹蒙這樣的男人,從小夠培養成一個自私冷漠的人,她永遠不可能滿意。"我不能愛一個對我外公如此漠不關心的男人。"

丹蒙顯得困惑不解,他探詢地看了她一眼。

"梅茜,我對你外公從未冷漠過。但是,昨天以前,我甚至都不知道是否還擁有公司,當我確定以後,就將公司一半的股權給了你外公。但是你是知道的,你知道他拒絕了我,說我們應該去做該做的事。"

"你——你在撒謊,"梅茜怒吼道,"我對這件事一無所知。"

她看出他眼中流露出疑惑。"對不起,我真的以為他已經告訴你了。"丹蒙煩躁地捋了捋頭發,"也許他什麼也沒說是因為我還對他說我愛你,今天我要向你求婚。"他憂郁地笑了笑,"也許他以為我想親自告訴你。"

梅茜立刻回想起今天早晨奧蒂斯說的話。他眨眨眼楮,神秘兮兮地說︰"邋遢丫頭,我和約瑟芬要給你一個驚喜,但不在這里也不是現在。如果不出我所料,它會找到你的。"梅茜被他說得糊里糊涂,當時她正幸福著他們的幸福,很快就把外公的話忘了。難道外公說的就是這個嗎?

丹蒙那雙溫柔的眼楮一直在梅茜的臉上徘徊,"原諒我,梅茜,我想——"他欲言又止,聲音中摻雜著激情。他咬緊牙關,竭力克制著自己,"我想我可以掉轉船頭,但是在我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只想緊緊地擁著你,好好地愛你。"

梅茜的呼吸變得急促而困難,她渾身戰栗。一切來得太快,令她無法思考。她困惑地搖搖頭,大聲叫道︰"這不可能……"

丹蒙疲憊地用手抹了一把臉,"我們的關系中摻雜著許多謊言,但是這一次是真的。"他慢慢向梅茜靠近,雙手捧起她的臉,"梅茜,我的祖父犯過錯,我的父母犯過錯,我也犯過錯。對于愛情、婚姻和家庭,我的觀點都是扭曲的。但是,看到你和你外公,看到你竭盡全力地幫他,感受到你對他的忠誠——所有這些都告訴我,親人之間並不是非得像我的家人那樣相處。"

丹蒙的神情中透著一種憂傷的美,令梅茜感動,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感動。他終于向她展示了內心脆弱的、與失去的童年一起埋葬的部分。眼前的一幕令她全身心都為之感動。"我真的愛你,梅茜。"他柔聲地保證,"如果你能給我一次機會,我將用我的一生來證明給你看。"

貼在她臉上的手是那麼溫暖和溫柔,凝視著她的目光充滿了愛意。他那綠寶石般的眼楮里閃爍著激情,令她難以抗拒。"你給我的生活帶來了純潔和忠誠,我不能失去你。我愛你,愛你的邋遢,甚至愛你的謊言——因為它們是用來安撫傷痛的。"

他低下頭親吻著梅茜的眼楮,"我再請求一次,嫁給我。"

梅茜的思緒在飛旋,在跳躍,她的意識飄忽不定,"我不相信,你在撒謊。"她呻吟道,心在喜悅中狂奔。"我不相信。"

丹蒙令人銷魂地咧嘴一笑,雙臂將梅茜托起,"哦,你不信?"他問道,語氣中透著逗弄,"梅茜,這艘游艇的名字是什麼?"

梅茜迷迷糊糊的,嘴里喃喃道︰"我愛你。"

丹蒙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渾厚而深沉。梅茜感覺到他找回了那個完整的自己。"我也愛你,親愛的,"他發誓,"我要馬上實現它。踫巧我的船長也是個牧師。"

梅茜望著丹蒙,仿佛身臨夢境,最後她終于讓自己接受了這個醉人的事實——他真的愛她。她對丹蒙嫣然一笑,"這是巧合。"

"說實話,這根本不是巧合,"他坦白道,輕咬著梅茜耳垂,"我打听了整整一夜,今天早晨這個家伙剛從加利福尼亞飛來。"

梅茜發出了咯咯的笑聲,"你一定還躺在床上。"

"我突然發現這個主意不錯。"他俯在梅茜耳邊,"現在,吻我。"

梅茜乖乖地服從著他的命令。丹蒙溫濕的嘴唇親吻著梅茜,傳遞著永恆不變的愛的諾言。

那天晚上,簡單的結婚儀式結束以後,丹蒙和梅茜開始了他們的婚姻生活——不再是作假,而是真真切切的。他們命中注定要成為這樣的一對美滿情侶,既能在廚房烹制出美味佳肴,又能在床上為靈魂創造激情的盛宴。

上一章加入書簽下一章
首頁 | 詳情 | 目錄 | 簡體版 | 電腦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