縴縴水蛇腰 第四章
古奇知道黃亦凌是不可能跟他一塊待在診所里吃便當的，所以他帶她來到診所附近一間以高貴價格聞名的餐廳。
點完餐，黃亦凌發覺對面的古奇似乎有點不耐，她頗高的自尊心被狠狠的刮傷了。
「你可不可以別在我面前一直看手表。」她不悅的說。
「看時間也不行嗎?」古奇冷冷的拿起水杯喝著。
她揚起妝點得極為完美的紅唇，「你需要看時間嗎?反正你又沒有病人可以看，對了，你的診所什麼時候要關?」
即使她講得再惡毒，他也不會甩她，這個看似美麗高貴的女人，她的真面目他早就知道了，當初見他是醫界頗為知名的古家三男，便黏上他，就算做不到院長夫人，至少古家少女乃女乃的頭餃還是很吸引人。
她是個醫藥記者，認識的人也都跟醫界有關，借由其他人的介紹認識了剛回來的他，然後便是一連串的巧遇，巧到連他都認為他們真的很有緣。
她的學歷夠，工作能力也強，他們開始約會沒多久，他父母就頻頻催促他們先訂婚，反正結婚嘛!哪個女人都行他也就同意了。
他們共同過了一段甜蜜的日子，直到他決定自行開業，那時父親才知道他在外國學的是整形美容而不是他要求的外科，父親氣他擅自違背他的安排，他也堅持不願待在自家醫院非得要自行開業，父子倆就這樣撕破臉了。
「我的診所不會關。」他非常肯定的說。當他決定離開古家時，求她跟他一塊奮斗而遭拒絕之後，他就知道她愛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家世。
「看樣子也差不多了。」她也不想浪費時間，待會還有好幾個名人要采訪呢!「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要跟我解除婚約?」
今天她比較耐不住性子，跟他磨了不到三十分鐘就直接切入重點。
「你該知道我的答案。」
「我不信你還愛我，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早點解除婚約，我們兩個也可以各自快活的過生活。」他拖了她這麼多年，也夠狠了。
「當初我跟你提出解除婚約的提議，你可是意志堅定的說既然已經訂婚了，就永遠都是古家人，現在又一直來找我解除婚約，你的想法我才弄不懂。」
這時，服務生送上兩份蔬菜濃湯，他拿起湯匙慢條斯理的舀著，而她則是隨便喝了兩口就把湯推到一旁。
浪費!他皺了下眉，「只喝兩口?」
「我高興。」
瞪著她一副自以為有錢而不珍惜的模樣，他心里就有氣，不想吃就別點嘛!
這一餐飯吃完，他非得要吞兩顆胃藥不可。
不知道他以前買的胃藥還有沒有剩下，都怪杜縴縴，自從她來診所上班之後，每天的午餐時間都變成野餐時間，和那些護士們聊著大樓其他住戶的八卦。
反正診所的氣氛本來就很低迷了，有她炒熱工作氣氛倒也是一件好事。
如果現在坐在他對面的是杜縴縴，搞不好會連他的份都搶去吃，她老是在嘴上嚷著，反正他會替她免費抽脂，她就算把自己吃成總統豬，她照樣老神在在，免驚!
不自覺的，他拿著湯匙的手不動了，淡淡的笑著。
黃亦凌看他的樣子有點惱怒，他絕對不是因為她而笑，跟她吃飯他還有心思想著別人，看來他真的不把她這個未婚妻放在眼里。
她抓起白色餐巾就往他臉上扔去，想砸掉他臉上的笑容。
「你再做一次試試看。」古奇被激怒了。
「我為什麼不敢?」
「你以什麼身份講話這麼囂張?如果是以一個記者的身份，你的行為早就得罪一票人，勸你別老是拿古家準媳婦的身份在外耀武揚威。」她在外的行為，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懶得理而已。
她在他的逼視下氣勢立刻削弱，低頭不語。
「如果你回古家，我就不用以古家準媳婦的身份出現在外人面前了。」她都快三十歲，訂了婚卻遲遲沒辦法嫁，她急了、慌了，得替自己的未來做打算才行。
他深知她的想法，只是輕哼一聲讓她一個人演獨角戲去。
「其實古伯伯已經不那麼生氣了，現在的整形美容也很熱門，你回古家，古家醫院的整形外科主任自然非你莫屬，何必那麼倔強要窩在那間破診所里?」
「那不是破診所，是我的心血。」
「只要你回古家，就算再發生性侵害的事，也有古家的勢力做後盾，我不懂你到底在賭什麼氣?」
她不提性侵害的事，他還不想跟她計較，既然她都開口了，他就讓她徹底明白為什麼他會那麼憎惡她。
「你真夠狠，為了逼我回去，你好當名正言順的古家三少女乃女乃，竟然做出這麼卑鄙的事。」
「我做了什麼?」她佯裝不懂。
「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則性侵害的報導是你寫的。」她真以為他一個朋友都沒有了嗎?
他怎麼會知道，她明明是以別人的名義寫的啊!
「你是我的未婚妻，竟然沒有問過我就刊登出來，我受的罪，你有辦法償還嗎?告訴你，我絕不取消婚約，你也別想再找別的男人當冤大頭。」
原來她正跟大眾制藥小開交往的事，他都知道，而他竟然故意這麼做，她的未來都被他破壞了。
「箅你狠。」
她氣急敗壞的拿起剛端上桌的生菜沙拉，整盤往他臉上撒，然後起身保持優雅的走出餐廳。
古奇拿過服務生遞過來的濕紙巾把生萊沙拉醬擦拭干淨，然後繼續吃著他點的特餐。
這麼多年，他什麼狗屁倒灶的事都遇過了，現在不過是被倒了盤沙拉而已，傷不了他的心的。
十點半，早巳下了班的杜縴縴臨時跑回診所，卻發現漆黑無光的診所里有一個地方是亮著的。
她拿了要孝敬老爸老媽的菠蘿面包往亮著燈的診療室走去。
「古奇!古醫生。」她探頭一瞧，這一瞧差點沒把她的心髒嚇得跳出胸腔。
診療室外有個陽台，這時，通往陽台的那扇門是打開的，古奇人就在陽台，不，應該說他是半個身子掛在陽台外的欄桿。
他不會是想自殺吧？！
診所的生意冷淡，下午蘇小語又告訴她，他的未婚妻來找他是為了解除婚約。
事業愛情皆失意，難保他這麼一個大男人不會一時想不開，用最笨的方法結束痛苦。
他死了，誰幫她免費做抽脂手術?
她沖向陽台抱住他的腰，一個不注意，排了很久隊才買到的菠蘿面包就這樣掉下樓去。
「古奇，你你你……你千萬別想不開。」她死命的抱住他。
「想不開?」忽然被抱住的古奇怎麼也想不出他為何要想不開，這個少了根筋的小丫頭腦袋里到底在想什麼?
「人生不如意的事十之八九，診所生意不好不是你的錯，只要我們一起努力，相信診所不會倒的。」
「我們?!」他微微轉過頭，看到她緊張兮兮的緊抱著他的樣子，心底涌起一股舒服感。
「對，我們一起打拼，你找上我的目的不就是為了要把診所救起來嗎?」
從她嘴里听到我們兩個字，他又想笑又想哭，看他在PUB綁了個什麼樣的女孩回來，她單純的心思是他千瘡百孔的心早就失去的了。
「除了診所……」
她的心一提，嚇出一頭冷汗，早就知道他那個驕傲又漂亮的未婚妻是他心頭最深的依戀，診所算什麼，倒了就倒了，她算什麼，要不是她的腰長得怪，恐怕她永遠是他不會正眼一瞧的路人甲。
她干嘛替他這麼擔心啊?
但是，她就是不想看他為情所傷的樣子，雖然他落寞的樣子比他不苟言笑的時候多了一分讓人揪心的味道，但她不喜歡他落落寡歡的樣子。
他是古奇，就該像個冰塊臉驗尸男……
她討厭有人可以令他難過失落嘛!
就是這樣而已，對，她的想法就這麼簡單而已。
「大丈夫何患無妻，走了一個未婚妻，你可以再找其他女人啊!干嘛失魂落魄的。」
「連你也知道我被甩的事。」
「我要小語告訴我的，不關她的事，你別罵她。」
「所以……」
「忘掉她，重新站起來，我……我們都會做你的後盾的。，，差一點，她就把蘇小語他們漏掉了。
他沉思著，到底要不要告訴她，他沒打算自殺，他探出身子只是想多享受一點涼風的吹拂，感覺世界在他腳下的征服感。
看她緊張兮兮的樣子，他決定讓她以為他是個為情受傷不堪一擊的可憐男人。
「可不可以借我抱一下。」
她愣了一下，「你又要模我的腰了?」因為要與宋紹威的雜志社合作特別企劃，所以她得等到企劃擬定後才能動抽脂平術。
「不行嗎?」
「行，當然行。」只要他別再想死就好了，她放開他的腰，雙手一層，「來吧!」
她以為他會用最普通的方式輕輕摟她一下，沒想到他竟
一把將她攬進懷里，而且手就擱在她的腰上。
「我的腰……」其他男人一踫到她的水桶腰不都退避三舍活像模到什麼惡心的東西似的，可是他竟然無動于衷，他果然非常人。「相信我，你會找到更好的女人的。」
他用力抱住她，想從她身上汲取些力量，他暫時也不想告訴她，他之所以不肯答應跟黃亦凌取消婚約不是因為他愛她，而是她在外招蜂引蝶的行為重重的傷了古家人的顏面，除此之外，她對他沒有任何意義。
「太晚了，我送你回家。」他輕輕的放開她。
她點點頭，忽然大叫了一聲。
「怎麼啦!
「我的面包……」她往欄桿一攀，看到剛才掉下樓的菠蘿面包還在那里沒有被撿走。「我的面包……」她匆匆往門外奔去。
安慰完一個落寞男人，這會兒，終于想到她的菠蘿面包。
他笑著，謹慎的關好電源也走了出去。
「你們的動作真慢。」看到姍姍來遲的好友江華月跟易文音，杜縴縴忍不住抱怨。
她是她們三個人當中最先找到工作的，趁著今天她排休，她把她們兩個約出來吃個午餐，待會還可以用她剛領到的薪水請她們看場電影喝個下午茶。
當了半個月的社會新鮮人，她不像當學生時那樣不懂得察言觀色，她看得出來她們的臉色怪怪的。
是找工作不順利吧!畢竟不是每個應屆畢業生都像她這麼幸運，還沒畢業就找到工作，而且還得到免費抽脂的機會。
她們是好朋友，她要好好的安慰她們。
「快坐下吧!今天我請客喔!你們要吃什麼盡量點。，’安慰的方法就是吃。
江華月跟易文音兩人分別坐在她面前，看她神采奕奕的樣子，她們交換了個眼神暗暗嘆著氣。
點完餐之後，杜縴縴才又開口，「你們干嘛啊?找工作又不是這麼簡單的事。」
「我們才不是煩工作的事。」江華月道。
「不是工作，不然你們在煩什麼?」她不解的問。
「縴縴，你把工作辭了好不好。」易文音表情嚴肅的說。
「辭掉工作？!為什麼?我做得好好的，也沒跟同事發生不愉快的事，為什麼要辭掉工作?」這時服務生送上冰茉香女乃茶，她把桌上的雜物移開。
「不辭工作，你回掉免費替你動抽脂手術的事。，’換江華月說了。
她微皺著眉，之前她們不是都很替她高興，她的水桶腰有救了，怎麼隔沒多久，態度轉變得那麼大。
「我沒辦法拒絕，這項企劃還包括了宋大哥的雜志社，本來我連你們都不能透露的，我們簽了約，如果違約的話，我要賠錢。」她用吸管攪了攪冰女乃茶。
「賠多少?」易文音開口問，杜家就靠那家海產店跟杜媽媽當老師的薪水，賠償的金額如果太大，那麼縴縴就糟了。
她伸出五個手指頭。
「五十萬。」易文音松了口氣，那還好。
她搖搖頭，「不，是五百萬。」
听到這個數字，江華月跟易文音都吃驚的瞪大眼楮。
「我想這是因為他們怕我落跑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反正是他們怕我不答應，又不是我怕他們坑我，所以就簽了。」反正她都下定決心了，簽不簽約其實也沒多大差別。
聞言，江華月和易文音久久說不出話。
她略感不悅，越來越覺得她們有事故意瞞著她，她們一向是無話不說的好姐妹，有事也不算她一份，這算什麼嘛!
她拍拍桌子，「你們別太過分嘍!有什麼事就說出來。」千萬別是女人妒嫉心作祟，見她幸運得到改善身材的機會而心有不平。
江華月跟易文音互看一眼，易文音從背包取出一個牛皮紙袋。
「這是什麼?」難道她們的古怪都由這只牛皮紙袋而來。
易文音把牛皮紙袋放在桌上，「你看吧!這是我們之前上網找工作時，無聊就打了古奇整形診所搜尋，結果……我們找到了這些資料。」
趁杜縴縴拿出資料翻閱時，江華月接口說︰「沒想到有關古奇整形診所的資料有那麼多，最轟動的就是卷入前年女明星夏巧寶在整形時遭性侵害的事件。」
杜縴縴越看臉色越鐵青，雖然資料交代得清清楚楚，但內容卻是她不願相信的。
她拼命搖頭表示不信。「網絡的消息通常都沒有經過驗證，怎麼能信呢?」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古奇是對夏巧寶性侵害的醫生，但是那些描述，你不覺得跟古奇有八分相似嗎?」易文音不希望她受到傷害。
「整形外科醫生又不只有古奇一個。」
「但那些描述……」
易文音住了口，因為她看到嘴上說不信的杜縴縴頭越垂越低，手中的資料因她用力緊握而成一團皺巴巴的紙，她想她心里也很彷徨吧!
「我們只是不希望你受害，如果古奇真的是個人面獸心的衣冠禽獸，你還是離他這一點比較好。」江華月放輕語調。
她一直沒有回應她們的問話，只是不停的回想這半個月來她所認識的古奇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的未婚妻是因為這件性丑聞才離開他的嗎?診所的生意的確是從前年開始走下坡一個一個小環節串起來，得到的答案也許是她不想相信的。
她的心，左右為難搖擺不定。
一邊是好友的真心關懷，一邊是事業情場皆失意的男人，她要信哪一邊才好。
一聲長長的嘆息自杜縴縴口中呼出。
她趴在桌上看著攝影棚里走來走去的人，這些人當中她只認識古奇、蘇小語跟宋紹威，其他大部分是宋紹威雜志社的工作人員以及造型師化妝師等等。
她不過是要做次免費的抽脂手術，有必要弄成好像女明星拍寫真集似的嗎?
「去換衣服。」
突然，一團火紅色極度耀眼、輕薄的衣料落在她面前，這種衣服是她從來不曾穿過的。
她拿起衣服，這才發現衣服是兩件式的，一件長袖緊身短上衣，一件長裙……岔開得有點高，她的小屁屁可能會跑出來見人。
「這太性感了吧?」她不是擔心別人瞧見她的身材會噴鼻血，而是那件上衣太短，換句話說她的腰得露出來丟人了。
「不穿得性感一點，拍出來的效果不會好。」古奇站在她旁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可是我的腰……」
「重點就在你的腰，要突顯你身材最大韻缺點就是跟其他完美的部位做個強烈對比。」
「一定要穿?」還有沒有別件啊!
「你有簽約喔!別忘了，你爸賣海產還不夠你賠哩!…他直指她的弱點，他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麼。
這個時候，他竟然用這招來對付她。
她惡狠狠的掃他一眼。
「小人。」她以為經過這些日子，他們已經可以和平相處了，雖然有時候還是會吵翻天。
「這個小人能夠挽救你的身材。」他聳聳肩。「快去換，人家化妝師還等著幫你化妝弄頭發呢!」
她嘟著嘴捧著衣服往換衣間走去。
邊走還邊回頭看他有沒有跟上，因為性丑聞的事件還停在她腦海，她並不完全相信資料上所寫的，但也對他產生了一些懷疑及防備。
她不敢問宋紹威或是蘇小語，他們都是他那一邊的人，就算問了，恐怕也沒人願意告訴她實情，唯有以她自己的眼楮找出事情的真相。
她走進換衣間，正要關上門時，一只手忽然自門縫里伸進來，兩只手指上還勾著一件火紅色的丁字褲。
短短數秒間，她的思緒從眼前的丁字褲飛速轉到寫真女星夏巧寶身上，想著夏巧寶也穿了這樣一件丁字褲，性感又迷人的軀體惹得男人的荷爾蒙快速上升作亂，結果就這樣被強暴了。
而對她性侵害的人是……
她抬頭望向從門縫外往內瞄的古奇。
一陣涼涼麻麻的恐懼竄上了她的心。
她尖叫著用盡氣力關上門。
「……」
她的尖叫聲中夾帶著斷斷續續的咒罵跟哀嚎。
而那個險些要領殘障手冊的男子痛得彎下腰，罵遍了別人家的祖宗十八代，還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得挨上這一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