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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奴錦衣衛 第十二章 鎮撫使問訊

天亮時,袁窮奇吩咐齊昱嘉在祝家照顧祝涓,留下兩名校尉,其余的被他發派到鎮上打探關于方記糕餅鋪和關家的消息,再要龐得能雇兩輛馬車,相約在鎮上一家茶肆踫頭,自個兒便隨即前往張家藥鋪。

袁窮奇一開始便表明是為了祝湘冤案一事而來,掌櫃的原本一頭霧水,直到听到他提起,「約半個月前,也就是二十四日那天,關家的丫鬟琉璃不是到鋪子里抓了藥?」

張掌櫃楞了下。「你怎會知道?」

「你可還記得她抓了什麼藥?」袁窮奇問得迂回,是為了確保張掌櫃的為人能信任,否則一旦到堂上作證只會招來反效果。

「她……」張掌櫃臉色有異地看著他。「她抓了什麼藥,跟祝湘有什麼關系?」

「當然有,琉璃的死因自然能夠成為救祝湘的關鍵。」

「但她不可能是因為吃了我的藥而死的。」

「當然不是,我只是為了確定她是否有孕。」

張掌櫃搖搖頭,「我沒替她把脈,不知道她是否有孕,但那日她確實是抓了打胎藥。」

「她自然沒跟你提起所為何用,對不?」

「當然了,這種事怎會跟我提起?這關家只有一個主母,就是關秀才的母親方氏,可她已經守寡多年,這事要是傳出去那還得了。」

「那你認為琉璃抓的打胎藥是要給誰用的?」

「這就難說了,是不?」

袁窮奇倒也不以為意,只說︰「趕在午時三刻之前,能否請張掌櫃到衙門一趟,替祝湘作證?在堂上只消說,二十四日當天琉璃到鋪子里抓了打胎藥即可。」

張掌櫃有些猶豫。「縣令都已經判刑了,這當頭還要翻案,這恐怕——」

「我會擊鼓告官,這事就拜托張掌櫃了,我可以跟張掌櫃保證絕對不會連累你絲毫。」

猜想他猶豫是怕被牽連,袁窮奇隨即給予保證。

張掌櫃聞言不禁笑了。「我豈是怕事的人?我這一輩子都在杏花鎮,祝湘那丫頭還在襁褓時我就抱過她,在她爹死後,她熱心助人,診金如她爹一般收得隨興,她如今有難,我幫不上忙,心里替她難受,能幫得上忙,豈有不幫的道理?我只是怕縣令根本就不會理踩你。」

「不會的,我一定會讓他重新開堂問訊。」

「既然如此,晚一些我把鋪子交代給伙計,就到衙門一趟。」

「多謝張掌櫃。」他由衷道謝之後離去。

來到鎮上一家茶肆時,龐得能早已經雇好馬車,一輛已經派人先駕回祝家,一輛則是待會就能派上用場。

「大人,真是不得了,想不到祝家姊妹在這鎮上的名聲極佳,一些鎮民听咱們問起,就爭相說著方記和關家的不是。」龐得能將手下帶回的消息匯集成第一手的資料。「好比說,那方記糕餅鋪因為祝涓賣了新糕餅,而且還作了不少優惠,讓鎮民爭相走告,搶走了方記大半生意,因而心生不滿。」

「喔?」袁窮奇想起尚未離開時就曾听祝涓提起店鋪外排起人龍。

「還有,听說關家丫鬟琉璃長得頗標致,有不少傳言直說她想爬上關秀才的床當通房。」事關私德,再者死者為大,這事龐得能把聲音給壓低了些說。

不過事實上,那日他見到的是尸體,要說有多標致,也早已看不出原樣。

「那倒是和我猜想的差不多。」

「大人,趕在午時之前到衙門時,要不要讓一些鎮民也跟著前往,如此一來也可以助點氣勢。」

「不需要刻意煽動,橫豎鎮民皆知今日午時三刻要將祝湘處斬,總會有人到衙門看祝湘被押往法場。」袁窮奇說完後垂眼思忖著。

「大人,你是在擔心待會救不出祝大夫嗎?」見他臉色凝重,龐得能大膽地揣測他的心思。

「我要是連替她平反都不能,我還當什麼北鎮撫司鎮撫使?」袁窮奇沒好氣地道︰「我只是在想後路。」

離開之前,必得讓祝湘讓大夫診治過,還要備上藥材才成,還得思忖該走哪一條路線,如果可以,他想要帶她前往榆川鎮。

「放心,這後頭的事我都已經吩咐好了,就連大夫都已經備好,用過藥後就可以立刻啟程。」

「多謝了,得能。」

「說那什麼話?」龐得能咂著嘴,余光瞥見屬下急步走進茶肆,不禁朝他揚著手,就見他急匆匆跑來。「發生什麼事了,瞧你臉色青的。」

「大人,不好了,祝大夫被提早押往法場了。」

「怎麼可能?現在才巳時。」袁窮奇猛地站起身。

「是真的,我在縣衙附近听見衙役說的,就說因為巡撫快要到了,縣令為了準備迎接巡撫,不想拖到午時,所以提早處斬。」

袁窮奇听至此,急聲道︰「得能,跑一趟張家藥鋪,請張掌櫃到衙門一趟。」

「我知道了,我馬上去辦!」

袁窮奇拍了拍兩人的肩隨即離開,直朝縣衙而去。

祝湘步伐艱難地被拉出了地牢,陰霾的天色還是教她眯緊了眼,像是難以適應光線和外頭的寒凍。

午時了嗎?

她自問著,只因她已經分辨不了時間。她披枷戴鎖,舉步維艱,抬眼不住地望向衙門外,但不見袁窮奇,反倒見著了關逢春。

她被拖著一步步走到衙門口,被迫與關逢春對視。

「可有想過有這麼一日?再伶牙俐嘴呀,祝湘。」關逢春笑得一副小人得志的囂狂模樣。

「一個仗勢欺人的秀才,有什麼好得意的?」她頭昏且冷得發顫,但她背脊挺直,無愧天地,更不覺矮他一截。

「我就是得意,就是仗勢欺人,如何?」

祝湘閉了閉眼,哼笑了聲。「你可以陷害我,但是琉璃到底是怎麼死的,你心知肚明,等著吧,等著她入夢找你。」她想起在張家藥鋪時,听見有人說著他和琉璃的小道消息,這事她沒跟袁窮奇提起,那是因為事關姑娘家清白。

關逢春聞言,臉色驟變,抬手就往她臉上打去。

祝湘沒有防備,被打得踉蹌幾步,木伽被衙役扯著,才教她沒跌坐在地。

「就讓我好好地整治你這張刁嘴,待會上了法場,我這個代理監斬官會要劊子手慢慢地動手,慢慢地割下你的首級!」關逢春朝她呸了口水,隨即吆喝著。「還不將她押往法場,在拖拉個什麼?!」

「你無官餃,憑什麼監斬?」祝湘抬眼瞪去,唇角溢出血來。

「就憑我是個有功名的秀才,就因為你是一個罪該萬死的刁民!」

「秀才純有功名,與仕紳同,你沒有資格監斬,再者,你就不怕在法場上遇見她的冤魂嗎?你就不怕劊子手的刀最終是落在你的頸上?」

「你!」關逢春怒目欲裂,伸手欲再摑她巴掌,豈料手竟被擒住。

祝湘原本微眯著眼等著巴掌落下,但半晌沒有打下,教她不禁抬眼望去,月兌口道︰「袁窮奇!」

「混帳,你是誰,憑什麼抓著我?!」關逢春掙扎著,但愈是掙扎就被掐得更緊,緊到教他說不出話,只能不斷地跟身後的家丁示意將人拉開。

家丁欲上前,袁窮奇卻已經一把將他摔向地面,教他痛得哀嚎出聲。

「大膽,竟敢對我這般無禮,你知不知道我是誰?!」關逢春被家丁扶起,劈頭就罵著,卻見他走到祝湘面前,伸手輕撫去她唇角的血。

「對不起,我來晚了。」袁窮奇萬般愧疚地道。

方才遠遠的他就瞧見那個男人對她動手,那巴掌仿似打在他的胸口上,痛得教他恨不得長出雙翅飛到她身邊。

「你真的來了。」她直睇著他,淚水莫名在眼眶打轉著。

「我當然會來,非來不可。」

「來人,還不快將她押往法場!」關逢春喊道。

衙役聞言,扯著木枷,逼得祝湘腳步踉蹌了下,袁窮奇趕忙托住她,怒瞪兩旁的衙役,沉聲道︰「放手,我要告官。」

「大人今日不開堂,你改日再來。」衙役說著,想推開他卻反被他給推到一旁。

袁窮奇看著衙門口的登聞鼓,拿起架底的鼓棒,使勁朝鼓面一擊,踫的一聲,鼓面竟應聲爆開,嚇得衙門口附近的人全都瞠目結舌。

袁窮奇眸色冷鷙地瞪著衙役。「我再說一次,我要告官,一告方記老板,二告關家秀才,三告廣源縣令,還不通報!」

衙役見狀,趕緊跑去通報孔進才。

一會,孔進才臉色鐵青地走了出來,邊走邊罵道︰「是哪個混蛋非得在這當頭找本官麻煩,要是嫌活膩了,待會一起押上法場處斬!」

「大人,就是那位!」衙役指著站在衙門前的袁窮奇。

孔進才大步走去,開口便罵,「大膽刁民,衙門豈是你能任意走訪之處!來人,給本官押下,先重打二十大板!」

「是。」

祝湘見狀,不禁緊揪著袁窮奇,卻見他撇唇哼笑了聲。

「大膽廣源縣令,見到本官還不跪下!」

「混帳,你是什麼人,竟敢要本官跪下!」

袁窮奇從懷里掏出腰牌,遞到他眼前。「廣源縣令,還不快迎接本官。」

孔進才直瞪著那圓形銅制腰牌,上頭寫著北鎮撫司……他緩緩抬眼,突然覺得這個人有點面熟,想起了前些日子東廠番子曾給了兩張畫像,一張是當今睿王齊昱嘉的畫像,一張則是北鎮撫司鎮撫使袁窮奇……

沒來由的,他的膝頭突然無力,教他硬生生跪下。「下官參見大人,不知大人親臨,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孔進才這連迭的高喊,喊掉了關逢春臉上得意的笑,當場呆若木雞,臉色蒼白,想起這男人方才說要告官還要告自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廣源縣令,打開祝湘的伽鎖,本官要重審此案。」袁窮奇沉聲道。「把相關人等傳喚至此。」

孔進才怔楞抬眼,臉色忽青忽白,暗叫不妙。

衙門外擠滿人潮,就連劉文耀一干大小風村的村民也全都擠在外頭,不敢相信袁窮奇竟然是坐在案後,縣令孔進才則是站在他的身旁。

公堂上,跪著的是傳喚到場的方丙均,關逢春因功名在身所以免跪,而除去枷鎖的祝湘則是由袁窮奇下令,搬了張椅子坐在公堂邊上。

「大人,這事便是如此。」孔進才畢恭畢敬,在旁將事情始末原由說過一遍。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祝家姊妹因為懷恨在心,所以才會毒殺關秀才,豈料關秀才未食,分給了丫鬟琉璃,導致琉璃毒發身亡?」袁窮奇沉聲問著。

「正是如此。」孔進才掩飾心虛應著。

「既是祝家姊妹懷恨在心,為何關秀才卻時常到祝涓的糕餅鋪子?甚至再三詢問各式新糕餅的做法?」

「大人,那是因為關某有心與祝涓重修舊好,才會時常走動,豈料她卻歹毒至此,非要毒殺關某,還請大人明察。」關逢春不卑不亢地說著。

「孔縣令,本官問你,你要是明知有人對你懷恨在心,你還會到對方府上走動嗎?」袁窮奇反問著孔進才。

「這……」孔進才頓了下,反應奇快地道︰「大人,每個人性情不同,關秀才性情敦厚念舊情,這舉措無可厚非。」

「喔?所以說孔縣令心胸狹窄,是絕無可能做出此事?」

「這……」孔進才頓時無言以對,心想這案子到底關北鎮撫司鎮撫使什麼事?他會突來乍到,實屬不尋常,要不是他和祝家姊妹有交情,豈會趟這渾水?

現下這事非瞞過不可,一旦要是揭穿,他的烏紗帽肯定不保。

「也許關秀才真是性情敦厚念舊情,但這說法倒與本官在外頭所聞有所不同。」

「大人,鎮上流言多,真真假假,不能只听片面之詞。」孔進才忙道。

「孔縣令所言甚是,但既是如此,為何當初可以僅听方丙均一言,就斷定祝家姊妹在街上對關秀才出言不遜,甚至拉拉扯扯?」袁窮奇一字一句地問著,似是問著孔進才,但話是說給方丙均听的。

方丙均在搞不清楚的狀況下被衙役給帶進公堂,如今听來直覺人事不妙。

「這……」這下子,孔進才反應再快也應答不出半個字。

「本官在鎮上听聞,關秀才對祝家姊妹淡漠無情,甚至在祝老大夫死後兩家便不曾往來,這不是蓄意毀婚,什麼才叫做毀婚?」不等關秀才開口,袁窮奇搶白道︰「縱有守孝三年之禮,但這其間噓寒問暖不可間斷,甚或有心守約的話,關秀才也該到祝老大夫墳前稟明此事,不知關秀才可有做足這些事?」

關逢春聞言,臉色黑了一半,張口卻擠不出半句話。

外頭隨即有人應和,「大人,祝老大夫出殯時,關秀才連到祝家一步都沒有,更遑論到祝老人夫的墳前了!」

「可不是嗎!要不是祝涓弄了新糕餅在鎮上引起風潮,引起方家不滿,關秀才也不會特地前往,說是有心重修舊好,可從頭到尾全都是在問糕餅如何制作,這是我親眼看到、親耳听到,我要是有一句謊言就不得好死。」王大娘大聲喊著,就怕公堂上的人听不見。

祝湘聞言,不禁回頭感恩地朝她答謝致禮。

「放肆,衙門里外不得喧嘩!」孔進才吼道。

「今日本官審案,本官允許。」袁窮奇不疾不徐地說,硬生生地給孔進才打臉。他不睬孔進才一臉悻悻然又不敢違抗,隨即又問︰「不知關秀才詢問糕餅如何制作是所為何事?」

「那是因為那糕餅特別新穎,隨口問問罷了。」關逢春見招拆招地道。

袁窮奇微點著頭。「但是祝涓在公堂上曾說過,當日喂雞吃的桂花涼糕並不是她做的,那又會是誰做的?」說著,目光落在了方丙均身上。「方記掌櫃,是你做的,對不?」

方丙均聞言,嚇得魂不附體,連話都不會說了。

「大人,這怎會與他有關?那新穎的糕餅,甚至是蜜釀,也唯有祝涓會做。」關逢春立刻開口解救。

「是嗎?但他是這鎮上老字號的糕餅鋪子,只要听人口述做法,想要學做一二也不是不可能。」

「這是大人的推測之詞,有人瞧見了嗎?」

「那本官問你,你可有親眼瞧見祝家姊妹下毒?」袁窮奇揚笑問著,笑意不達眸底,冷鷙懾人。

「這……誠如關某方才所言,這糕餅只有祝涓會做,況且是關某從她鋪子里帶回的,難道還會栽贓她?」

祝湘聞言,怒眼瞪著關逢春,簡直不敢相信他可以睜眼說瞎話到這種地步。先前她故意道出琉璃一事試探,他的反應已經證實她的猜想,可就算知道原因,要是沒有證據,說再多也是白搭,就不知道袁窮奇是否有查出此事,看出端倪。

「這可難說,也許關秀才買的糕餅在回程路上被人調了包,或者……只要能偷出蜜釀,一個老字號的糕餅鋪子想要仿出一模一樣的糕餅也確實可能。」不等關逢春再開口,他問向孔進才。「听說孔縣令查封了鋪子里的蜜釀,可否請孔縣令取出?」

「呃……當時驗出里頭有毒,下官便已經毀了蜜釀,所以沒有蜜釀。」話落,孔進才忍不住佩服自己的反應快。

「這說來就怪了,本官派人在方記糕餅鋪子里取出了蜜釀呢。」袁窮奇說著,一個眼神,站在公堂外的龐得能立刻捧著一甕蜜釀踏進公堂。

這舉措簡直是狠狠刮了孔進才一個耳光,教他張口結舌,無以辯解。

龐得能把小甕擱在案上,隨即退到一旁。

「孔縣令,本官可否問你,這該銷毀的蜜釀為何會出現在方記糕餅鋪里?」他問著,掀開蓋子,公堂上隨即彌漫著一股桂花蜜香。「照關秀才的說法,這蜜釀只有祝涓會做,但本官的人怎會在方記糕餅鋪找到這甕蜜釀呢?」

這一甕是祝涓擱在家中,他暫時借來一用的,但效果極好,公堂上關逢春狠瞪了方丙均一眼,而方丙均一臉愕然,只能啞巴吃黃連。

「這……也許是方記糕餅鋪自己仿制的,畢竟是老字號,想仿出應該不難。」孔進才硬著頭皮拗著。

「所以,毒殺關家丫鬟的糕餅也有可能是方記糕餅鋪的糕餅,對不?」

「大人,這是不可能的事,方掌櫃是關某的母舅,他不可能做這種事,所謂行事必有動機,他沒有動機!」關逢春絞盡腦汁應對著。

「誰說他沒有動機?」袁窮奇一派悠閑地將蜜釀蓋子蓋上。「本官听聞鎮上有人說,方記掌櫃多次到關家走動,對琉璃相當情有獨鍾,甚至再三毛手毛腳,也許在無人瞧見時,他染指了她……」

「大人,那是鎮上流言,不足采信!」

「喔?那麼如果說是他染指了丫鬟,使之有孕,但因不願納她為妾所以毒殺,是否就有了動機?」

關逢春不敢置信地直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著。

祝湘聞言,不禁微勾唇角。果真是個聰明的人。

袁窮奇笑了笑,喊道︰「來人,帶張家藥鋪張掌櫃進公堂。」

「是。」龐得能立刻笑嘻嘻地到公堂外領人。

張掌櫃一進公堂,不敢相信他竟是坐在案後,經旁人提醒,趕忙雙膝跪下。「草民張德成見過大人。」

「張德成,本官問你,上個月二十四日,關家丫鬟琉璃可有到過你的店鋪?」

「回大人的話,琉璃確實曾在上個月二十四日到過本店鋪抓藥。」

「抓什麼藥?」

「……打胎藥。」

此話一出,公堂里外嘩然一片。

「你可有問她為何要打胎藥?」

「草民沒問,這事關姑娘家清白,所以不敢問。」

袁窮奇擺手示意他可以先退到公堂外,再揚笑看向關逢春。「關秀才,你可知家中丫鬟到藥鋪抓打胎藥,到底是要給誰服用的?」

關逢春面如死灰仍咬牙道︰「家中下人間的私事,哪怕我是主子,也難以過問。」

「所以,本官推測是因為方丙均染指了琉璃,卻因為不得納為妾,所以毒殺了她!」袁窮奇重拍驚堂木,沉聲問︰「方丙均,你認不認罪?!」

方丙均嚇得魂都快飛了,跪伏在地,正要開口時,卻被關逢春硬搶了白。

「大人,這只是大人單方推測,豈能就此逼人認罪?」

「原來不可如此……」袁窮奇佯訝,問著孔進才。「孔縣令,如果這樣不可,那麼本官請教你,你是如何讓祝湘認罪?」

孔進才藏在袖內的雙手緊絞著,不住地顫抖。

「用刑,對不?」袁窮奇笑得更愉悅了。「要論刑求,放眼朝野間,也唯有錦衣衛北鎮撫司最棋高一著,不管是鞭笞、剝皮、炮烙、拶指、夾棍還是鎖琵琶骨絕對無人能出其右,哪怕這兒沒有用具,光是一刀一刀的凌遲,就絕對能教他伏首認罪。」

方丙均聞言,嚇得臉色蒼白,正要啟口辯解,余光卻瞥見關逢春冷眸瞪視著,教他顫著嘴好半晌才認命地道︰「是草民所為,是草民毒死了琉璃,還請大人饒命!」

祝湘聞言,不敢相信他竟自願替關逢春頂罪,難道他不知道這是死罪?難道就這樣輕放了真正的兒手?

「你承認是你毒死了琉璃?」袁窮奇語氣輕薄如刃地問。

「是……是草民毒死了她……」

「那就奇了,昨晚本官進了殮房察看,發現她根本就不是被毒死的,你怎會說是你毒死了她?」袁窮奇懶懶托著腮問。

祝湘愣了下,不知其中竟另有文章。

方丙均忍不住看向關逢春,只見關逢春微眯起眼,忖度如何應對。

「大人,仵作曾驗過尸,認定是毒死無誤,這一點……」孔進才做垂死掙扎,就盼別真挖出事情真相,否則別說是烏紗帽,恐怕連他也難逃一死了。

「孔縣令,本官在京城辦案時,曾遇過一名仵作告知,殺人者欲滅秘密才殺人,殊不知秘密就藏在尸體里,從此而後,本官進入殮房少說也數百回,從中累積經驗,判斷死因。」

袁窮奇站起身,徐步朝關逢春而去。「一般來說,如果是遭毒死者,死後眼多開,面呈紫黯或青色,手足指甲青黯,口眼耳鼻間有血出,但是本官所見,無一印證,這該做何解釋?」

關逢春抿緊唇。「大人,難道所有中毒者皆是如大人所言?可琉璃中毒時,倒臥在廳堂邊的通廊,是關某家中所有下人都親眼看見的,這難道也能作假?」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琉璃中毒倒下時是倒臥?」

關逢春楞了下,不懂他突問這話是什麼意思,「確實是倒臥,因為她開始嘔血,所以往前倒,趴在通廊上而死。」

「這麼說來倒也挺怪的,本官查她身上的血障,一般而言,血障會出現在身底下,假使她是倒下,那麼她的血障應該會出現在臉上、胸口、月復部、膝頭上……」袁窮奇笑睇著他。

「但是她的血障卻是出現在肩、背、膝窩和手足末端……這是怎麼回事,關秀才?」

「關某不知道什麼是血障,又是該出現在何處……關某只知一切眼見為憑。」關逢春說得理直氣壯,氣勢依舊凌人。

「眼見為憑?你可知道這世上哪怕是眼見都不足為憑?」袁窮奇冷冷說著,瞬間斂笑,形色似惡鬼。

關逢春被他的氣勢嚇得退上一步,雙眼瞪得發直。

「不過,本官在她的頸項上瞧見了掌痕……這說明了她根本是被人勒死,所以她的嘴側有血,就連衣襟都有點點血沫,如果是食毒嘔血,那血量是絕對有異的。」袁窮奇哼笑了聲,走向一旁記錄的主簿,拿了朱砂和紙再走回關逢春面前。「這樣吧,畫押,讓本官比對掌痕,證實你不是凶手。」

關逢春倒抽口氣,不敢相信他那口吻好似早知道他是凶手,而掌痕……他隨即將雙手藏于身後。

「關某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是為了家中丫鬟遭毒死而告官,關某不是凶手。」他心思微亂,看向孔進才,孔進才卻面色如紙,瞧也不瞧他一眼。

「正因為關秀才有功名在身,更得證實清白,否則被奪了功名,依律往後是不得再赴考的。」袁窮奇噙著笑,一把揪住他的手。「既然問心無愧,又何必害怕畫押?關逢春,你到底在怕什麼?」

「關某沒有!」

「那就畫押!」他抓著關逢春的手欲沾上朱砂,卻被他用力撥開,朱砂打翻在地,暈開刺眼的紅,「關逢春,你這是心里有鬼,還不認罪?!」

「我不是凶手!」

「來人,夾棍!」袁窮奇怒聲喝道。

龐得能立刻借了衙役手中的棍,綁上早已準備好的鐵拶,使了個眼神要屬下一道過來,押著關逢春趴下,將棍立于足中,鐵拶絞足,一人緊握著棍,龐得能和另一人拉著鐵拶的繩。

「用刑!」

兩人使勁一扯,關逢春隨即爆開殺豬般的哀嚎聲,雙腳踢踏著,握棍的那人立刻再持另一棍壓制一足,讓他不得動彈。

「關逢春,你認不認罪?」

「不認!」他不能認,一旦認了,他的前途就化為烏有了。

「打!」袁窮奇喝道。

龐得能將繩丟給另一名屬下,隨即手持長棍,朝關逢春右腳足脛敲下,血濺四方,哀嚎聲化為無聲顫栗。

在場所有人莫不噤若寒蟬,公堂上鴉雀無聲,就連祝湘也傻了眼。

她知道他是為自己報仇,但……何必如此凌遲?

「關逢春,你與丫鬟琉璃有染,使之有孕,卻不願納為通房,她又不願吃下打胎藥,所以你便勒死了她,卻嫁禍祝家姊妹,如此一來可以讓你避開死罪,又能讓方記糕餅鋪取得獨家秘方,獨霸杏花鎮,你其心惡毒,泯滅人性,你到底認不認罪?!」袁窮奇怒目欲裂,想到他加諸在祝湘身上的痛楚,他就要他加倍償還。

關逢春痛得面色死白,說不出半句話,袁窮奇道︰「再打!」

龐得能立刻揚起長棍,眼看著就要落下時——

「巡撫大人到,廣源縣令速速迎接!」巡撫的馬前侍衛提早一步上縣衙通報,高聲喊著。

孔進才聞言,快快走出公堂,袁窮奇則站在原處等候。

祝湘不解的頭望去,就見關夫人方氏竟快步走進衙門內,而孔進才一會便領進一個身穿赭紅色官袍的男人,男人眉清目秀,堪稱清雅之貌,但不知為何當她一見到他,身體竟莫名地顫抖,內心升起了一股懼色,但她根本不識得他。

這一幕落在袁窮奇眼底,教他略微不解地揚起眉。

男人隨孔進才走入公堂里,便朝袁窮奇作揖。「袁大人,原來你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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