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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夜間淺粉護眼青春

良膳小娘子 第二章 設計毀名聲

接下來幾日,趙家平和得不似尋常,趙小丫卻彷佛未覺。

上輩子她被打,在床上硬是裝死的躺了幾日,天真以為家中平和是因為自己打動了娘親,娘親決定不把她嫁給李虎,卻不知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今天一早看到劉彩鳳打扮妥當的出門,趙小丫心中了然,卻依然無事似的,該干的活兒半點沒有少。

直到天色不早,見劉彩鳳還未歸家,趙小丫去敲了敲趙雪的房門。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趙家兩個閨女的待遇是雲泥之別,趙雪住的是大堂旁冬暖夏涼的大房間,而趙小丫卻住在緊臨著灶房的小房間,大小竟比堆放柴火的小屋還小上一些。

趙小丫低垂著頭,擺出以往軟弱的模樣站在房門口,平時沒得首肯,她不能踏進趙雪的「閨房」。

趙雪听到敲門聲,嘴不禁一撇,眼底閃過一抹算計,慢條斯理的放下手中的繡線,理了理衣裙,這才將門打開。

在夕陽的余暉照耀下,趙雪漂亮得就像天仙似的。

看著她頭上金釵閃著光亮,趙小丫有片刻的失神。

趙雪看她看傻了眼,眼中閃著得意,「小丫,有事?」

趙小丫眨了下眼回過神,她早摸清趙雪笑面虎的本性,若說劉彩鳳是個惡毒的真小人,趙雪就是個虛偽的偽君子。

趙小丫露出一抹怯怯的淺笑,「娘出去了,可是時辰已經不早,我得做飯,若再遲些,爹回來得餓肚子了。」

趙雪狀似苦惱的皺了下眉,「瞧我,只顧著理繡線,竟沒注意時辰,妳等會兒。」

知道趙小丫不敢進門,她沒將門給關上,轉身走向床邊,打開了床頭的櫃子,再出來時手中已經多了把鑰匙。

家里的糧食大多鎖在灶房的櫃子里和地窖,平時鑰匙放在劉彩鳳手上,今天她出門時特地交給趙雪。

趙小丫低頭跟在趙雪身後走進灶房,看著她開了櫃子從里頭拿出糧食、油、鹽等調料。

明明是一家人,但她們防著趙小丫就跟防賊似的,連糧食都不讓趙小丫有機會踫到。

趙小丫心想自己以前當真是個傻的,竟理所當然的受了這些不公平的對待多年。

「今日娘不在,小丫就休息休息。」趙雪轉身,嬌笑著側頭看著趙小丫,一臉和善的說︰「平時姊姊也沒幫妳做些什麼,不如今天就由姊姊掌廚,不過妳可別嫌棄我的手藝,我只會簡單的下個面。」

若是以前,趙小丫肯定感動莫名,如今她卻是心中一陣發寒,木木的回道︰「不成的,娘親說姊姊是天生富貴命,不能讓妳干粗活,不然手該粗了。」

自小劉彩鳳便嬌養趙雪,趙小丫懂事起就被教導要護著姊姊,給姊姊當奴才,不能讓姊姊干活,因為以後家里的好日子都得靠姊姊。

「妳別緊張,娘不在,妳就松快一日。」趙雪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去歇會兒,別在這里看著。我本就廚藝不精,有妳在一旁盯著只怕會更手忙腳亂。」

趙小丫這次沒堅持,乖乖的點了點頭,「姊姊可別累著,有事兒就叫我一聲。」

「知道了。」趙雪輕推了她一把,「快出去吧。」

趙小丫走出灶房,但她沒有往大堂而去,而是繞到屋外,躲到灶房窗下小心的探頭。

趙雪沒有注意到她,只專注的煮水,等水煮開,便將面條放進鍋。

起鍋後,趙雪將面條分裝在三個海碗里,防備似的朝門口看了眼,見沒有人這才從衣襟內拿出藥包撒在其中兩碗里。

最後盯著想了一會兒,重新起油鍋煎了兩顆蛋各自放在加藥的碗里。

趙小丫看著心直往下沉,原來一切真如她上輩子所猜想,她不懂,為什麼明明是一家人卻要陷害她?

她有些失神的坐在地上。

「小丫!」

听到趙雪的聲音,趙小丫吸了口氣,強打起精神,走到後院隨手摘了幾根黃瓜回來。

「妳去哪了?」趙雪看到她問。

「我見黃瓜再不摘就要老了,所以摘了幾根,明天給爹做拍黃瓜,爹愛吃。」

趙雪笑了笑,嘴上言不由衷的夸贊,「還是小丫懂事。」

趙小丫將黃瓜放在一旁,目光盯著灶上放了蛋的那兩碗面,「看起來真好吃。」

趙雪注意到她的目光,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顯,「這兩碗是特地為妳和爹做的,趁著娘不在,我拿了兩顆雞蛋給妳和爹補身子,妳可別跟娘說。」

看著她的笑,趙小丫的心一陣陣發寒,就算重活一世,她還是想不透趙雪年紀輕輕,為何心思能如此惡毒。

上輩子她看到這碗加了蛋的面時心中有多感動,如今心中就有多厭惡。

她斂下眼,「還是姊姊對我最好。」

「傻丫頭,妳可是我唯一的妹妹。」趙雪拉著她的手,「我不對妳好,誰對妳好。」

趙小丫笑了笑,不動聲色的抽回手,拿出趙老爹做的木托盤將三碗面放在托盤上。

趙雪心想如今出不了岔子,也沒和趙小丫搶著干活。

趙小丫看了眼爐灶,「等會兒趁著灶里還有火,我先燒些水讓姊姊晚上能擦洗,睡得好些。」

趙雪覺得自己一身油煙味,確實想要洗洗,「小丫真懂事,對姊姊真好。」

「我向來真心待姊姊。」原本要走開的趙小丫突然停下腳步,專注的看著趙雪的雙眼,「我們是一家人。」

趙小丫瘦小,臉不過巴掌大,一雙眼更顯得黑白分明,趙雪看著她圓圓的大眼楮,莫名的心虛升起,但終究只是一閃而過。

她自幼被教導自己將來要前往繁華京城,可不是一輩子待在大山村里,如今時間到了,出賣她自懂事便看不上眼的趙小丫,就算難受也只是一瞬間而已。

「妳端著面小心點。」她用手當扇搧了搧,「我先去外頭了。」

「好。」趙小丫的回應輕如嘆息。

她不是沒看出趙雪心虛,但是縱使如此又如何?自知為惡,不知回頭也是枉然。

趙小丫低下頭,眼也不眨的將蛋換了個碗。

當她端著木托盤走出去時正好見趙老爹進門,兩父女對視了一眼,趙老爹一聲不吭的走到牆角的水缸旁用水沖洗手腳。

趙小丫將面放在堂屋里,走出來輕喚了一聲,「爹,姊姊說娘親有事進城會晚些回來。面煮好了,是姊姊親手做的,爹快過來,趁熱吃。」

趙老爹听到是趙雪下廚有些驚訝,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趙雪十指不沾陽春水,這十里八村可沒一個閨女養得像他們趙家這麼細致,就像劉彩鳳說的,閨女長得好,將來有大造化,總要嬌養著。

趙老爹對于有這麼漂亮的閨女自然也是欣喜,只是見趙雪越大長得越好,但性子卻隨了劉彩鳳,骨子里自私自利又涼薄,他不由得嘆了口氣,這性子就算真有福氣嫁進好人家,也少不得吃苦頭。

「妳娘不在就進屋來吃。」趙老爹看著端了海碗就要往外走的趙小丫說。

趙小丫的目光看向不發一言的趙雪。

趙雪這時才反應過來,笑著說道︰「是啊!娘不在,小丫快坐下。」

在趙家,平時趙小丫根本不能上桌,劉彩鳳的意思是她長得一副窮酸樣,看著她就厭惡。趙老爹不是沒為此跟劉彩鳳吵過,最後是趙小丫不想讓趙老爹難做,乖巧的一個人窩在灶房里。

「別愣著,快吃吧。」趙老爹揮了揮手中的筷子催促。

趙小丫乖乖坐下,在趙雪時不時飄向自己的目光中將一海碗的面全吃進肚子里,她捂著有些撐的肚子諷刺的心想,難得今日可以吃一頓飽飯。

趙雪看著趙小丫撫著肚子的模樣,嘴角帶著一抹譏諷,果然是娘說的窮酸樣,不過一碗面,吃得跟餓死鬼投胎似的,沒幾口全塞進肚子了。

見趙雪一碗面還有一半,趙小丫站起身先去灶房燒火。

等她回來,趙雪已經吃完,看來她今天心情不錯,食欲極好。

趙小丫手腳利落的將桌子給收拾好,把碗筷拿到院子牆邊的水缸旁洗干淨。

趙雪覺得頭有些發暈,輕揉太陽穴強打起精神,叫著院子里的趙小丫,「小丫,別忙,碗先擱著,我跟妳聊聊。」

「等會兒。」趙小丫拉高聲音對堂屋說道︰「不過幾個碗,很快就好,等會兒燒的水就好了,我抬進房里給姊姊梳洗。」

趙小丫的好精神令趙雪心中疑惑,但她眼皮子太重,也沒有細思,「等會去妳房里聊。」她沒忘了,她得確定趙小丫在房里睡死了才行。

「好。」趙小丫乖巧的回應。

趙雪撐著頭,覺得暈得厲害,強撐著精神等著趙小丫。

等到趙小丫忙完,走回堂屋,只見趙老爹的頭也是一點一點的,昏昏欲睡。

趙小丫輕聲說道︰「爹,你累了就先進房去躺會兒,等會兒我也抬桶熱水進你屋里。」

趙老爹聞言沒有拒絕,他今晚本想多做點木工,趁著下次進城擺攤賺銀子,但應該是田里的活兒太累,所以實在累了,想著反正劉彩鳳不在,能偷懶一天,就回屋去歇了。

趙小丫到了灶房沒有忙著打水,而是站在爐灶前一動不動的等著,直到听到趙老爹回房的聲響,她才慢條斯理的回到堂屋。

趙雪只手靠在案上撐著頭,已經閉上了雙眼。

她知道這是迷藥的效果,上輩子她不知情的吃了下藥的吃食,也是昏睡到天亮才被外頭的吵雜聲吵醒。

對趙小丫而言,那日是一場永無止境的惡夢。

被吵醒時,她旁邊躺了個男人,就是傻子李虎。

她嚇傻了,不知如何反應,只能任由劉彩鳳顛倒黑白,讓她名聲盡失,在村民面前哭天喊地的把她痛打一頓,最後在眾人指指點點的目光底下定下親事。

等她回神想要為自己辯解,卻被劉彩鳳以不孝失貞為由又狠狠的打了一頓。

自從「失貞」之後,她被打得更狠了,再沒有任何一個村民替她說一句話……她趙小丫是個失貞失節、不檢點的女人。

趙小丫伸手輕摸趙雪光滑的臉,確實是個標致的姑娘,可惜心是黑的……

她抿了抿唇,不容許自己反悔,彎下腰一個使勁把趙雪給背在身後。

她雖看著瘦小,但自小干活,力氣自然不像一般姑娘家小,背著比她高大的趙雪並不覺得吃力。

她將趙雪背到自己的房里,放到木板床上,居高臨下的看著熟睡中一動也不動的趙雪。

最後她輕輕一嘆,喃喃道︰「睡吧。」像是對著趙雪也像是對自己說︰「等天亮,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頭也不回的轉身出去,沒將門給拴上,抱著雙腿在灶房內選了個陰暗的角落坐下來。

天色已暗,四周一片寂靜,她卻了無睡意,時間越晚,她的腦子益發清醒。

也不知坐了多久,外頭小院子傳來聲響,她連忙縮著身子,大氣不敢喘一下。

進入院子的是劉彩鳳,她的身後還跟著一個婦人和一個矮胖男子。

「李家嫂子,現在那丫頭肯定睡死了。」劉彩鳳壓低聲音對著身後的婦人說道︰「她的房間就是灶房旁的那間,嫂子小心點跟著我,咱們先將虎子帶進去。」

李大嬸點了點頭,等劉彩鳳背過身子,她的眼神就變了味道,有著掩不去的鄙棄。

還說是城里出生,識得幾個大字,見過大場面,但瞧瞧這干的都是什麼事?為了銀兩,自己閨女的名聲都不要,這還是不是人?

她心里雖不屑,嘴巴卻閉得很緊,畢竟她心知肚明,要不是劉彩鳳夠惡毒,她家的傻兒子,李家的獨苗,只怕這輩子都難討到媳婦。

「虎子。」李大嬸想起寶貝兒子,立刻轉身拿著帕子將李虎嘴邊的口水擦了下,輕聲哄道︰「等會兒你乖乖進去,在這個房里睡一晚。你別怕,娘就在外頭等著。」

「不要。」李虎看著黑漆漆的房間,猛烈的搖頭,「我要回家,我不要睡這里。」

「虎子乖。」李大嬸怕他吵醒人,連忙安撫,掏出一個甜果子,「這個拿著,你听話,若乖乖去睡覺,明天娘給你買糖。」

李虎的眼楮一亮,「要很多糖。」

「好,很多糖。」李大嬸一口答應,「娘這次不單會給虎子很多糖,還會給虎子找個媳婦陪你玩兒。」

李虎壓根不懂媳婦是什麼,但听到有糖吃又有得玩,立刻樂得咧嘴笑。

劉彩鳳看著流著口水的李虎,只覺惡心,想到趙小丫要和這個傻子過一輩子,莫名的心情又愉快起來,連忙出聲催促,「時候不早了,趕緊讓人進去,明日一早還有得忙。」

「知道了。」李大嬸帶著李虎跟在劉彩鳳後頭進門。

怕吵醒床上的人,劉彩鳳不敢點燈,指了指床的方向。

李虎雖傻,但也清楚要睡就得躺在床上,雖說這床很硬,但這時辰他也累了,躺下後沒一會兒功夫便呼呼大睡。

李大嬸和劉彩鳳見了,這才放心的從房里退了出來。

「嫂子,妳也累了,快去歇會兒,天亮時咱們再過來。」

李大嬸點了點頭,听著劉彩鳳的安排,先在堂屋暫時窩一晚。

趙小丫憋著氣躲在灶房,直到四周又恢復寧靜她才松了口氣,靠著角落的木柴,若有所思的看著窗外月移星空,原來上輩子她就是這樣被算計。

她手撫獸牙手串,慢慢等著時辰流逝。

睡在堂屋的李大嬸心中記掛著事,睡得並不安穩,等雞一啼叫就迫不及待的起身。

外頭的天還只是蒙蒙亮,她小心翼翼的出了院子。

昨夜進來的時候一片漆黑,如今放眼打量了下小院,倒是整理得干干淨淨,看來趙家靠著趙老爹的手藝,日子過得不差。

雖說趙小丫不得寵,但趙家總不可能連一個子的嫁妝都沒有,她給寶貝兒子娶媳婦可是狠狠的出了五十兩銀子,家產都去了大半。

打量了趙家半天,李大嬸打定主意多少得拿回來點才成。

心里有了計較,她裝模作樣的用力拍著大門的門板,在寂靜的清晨顯得刺耳。

劉彩鳳听到外頭的吵鬧先是皺了下眉頭,接著听到李大嬸的吼聲,立刻回過了神,想起了她準備的一場大戲。

她連忙起身推了推身旁的趙老爹,偏偏今日他睡得跟死豬似的,她才這想起,為了預防他沒睡沉,起來壞事,連他都被下了藥,難怪醒不來。

「沒出息的東西。」劉彩鳳啐了聲,套了鞋子連忙出去,一踏出去,立刻揚著聲音裝模作樣的嚷道︰「是誰啊?一大清早上門來吵人!」

李大嬸一听到劉彩鳳的聲音,雙眼一亮,立刻回道︰「妳還不快點把我家虎子給交出來!」

「什麼虎子?妳不是李家嫂子嗎,怎麼,妳找兒子找到我們趙家來了?」

「虎子昨夜說要來你們趙家找媳婦兒玩,一個晚上沒回去,妳快點開門,把虎子叫出來。」

兩人一搭一唱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特別清楚,已有幾戶鄰近的人家被吵醒,忍不住好奇的探頭瞧。

「什麼虎子在我家,妳可別胡說。」

「是不是,進去找不就知道。」

「真是丟人現眼。」劉彩鳳看到門外聚集了人,立刻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趙小丫那死丫頭,我就知道不安分,這才多大年紀就懂得勾搭男人進門。」

趙小丫?圍在趙家門外的幾個村民面面相覷,就趙小丫那瘦弱膽小的樣子還能做出勾搭男人這等事?

「我說嬸子,那可是妳閨女,可別搞不清楚就壞了自個兒閨女的清白。」開口的是住在隔壁的柳嫂子,她嫁進大山村沒幾年,跟趙小丫不熟,卻對不多話,逢人總是笑著的她印象很好,忍不住說句公道話。

「我是她娘,還會冤枉她不成?」劉彩鳳不客氣的回嗆,「這個死丫頭,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訓教訓。妳是聾啦?趙小丫,還不滾出來!」

見沒有動靜,劉彩鳳直接帶人推開趙小丫的房門,陰暗的房里只隱約看到床上躺了人,她一個劍步上前,一掌就拍了下去,「丟人現眼的賤丫頭,還不給我起來!」

趙雪睡得正熟,平白挨了一記,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還沒來得及回過神,又是一個巴掌往臉上招呼,這一痛令她眼眶一紅,委屈的喚道︰「娘?妳怎麼打我?」

听到趙雪的聲音,劉彩鳳的身子一僵,低下頭定眼一看,這一看還得了,竟然是自己的寶貝大閨女!

她嚇得臉一白,這房里擠進了不少人,更別提院子里還有不少看熱鬧的,少說也有十多個人。

劉彩鳳腦子一空,連忙將手上的被子一拉,將趙雪包得密實。

被人聲吵醒的李虎揉了揉眼楮坐了起來,看到李大嬸,愣愣的喚了聲,「娘。」

「你們瞧瞧,我家虎子真在這里!」李大嬸沒察覺劉彩鳳的不對勁,徑自嚷嚷著,「真是不要臉,竟然還拖著我家虎子躺同張床,蓋一個被窩。」

「還真是。」看熱鬧的村民一下竊竊私語了起來,「真沒想到,平時看著小丫可不像這樣的人……」

李虎被李大嬸給拉下床,他想起了她的交代,也跟著嚷道︰「娘,我媳婦兒……虎子要媳婦!」

「娘知道。」李大嬸贊賞的看了傻兒子一眼,也不顧劉彩鳳神色不自在,只道︰「我說趙家嫂子,事情既然到了這地步,咱們李家是明理人,也不為難你們,改明兒個我就派媒婆過來定個日子接趙小丫,成不成?」

「成!當然成。」劉彩鳳此刻豈有不應的道理,雖不知為何是趙雪躺在趙小丫的床上,但現在沒必要追問,只要將罪名給釘死在趙小丫身上就是,「我們這門親事就說定了。」

「好。」事情如了願,李大嬸笑開懷。

躺在床上的趙雪整個人僵硬地一動不動,死死的咬住下唇,她知道如今萬萬不能讓人知道躺在床上的是她,不然她這輩子就完了。

李大嬸笑咧了嘴,正打算趁著人多談談嫁妝一事,如今趙小丫被捉到和她兒子在一張床上,只能嫁他們李家,她自然得多少討回點銀兩。

就在這個時候,外頭響起了一陣不小的驚呼聲。

「這不是小丫嗎?」說話的正是柳嫂子,她看著睡眼惺忪出現在灶房門口的趙小丫,幾個大步拉住人,「妳怎麼在這里?妳娘說妳在床上藏了個男人,正鬧著呢。」

趙小丫一臉無辜的眨了眨大眼楮,「柳嫂子,妳說什麼?我听不懂,我一直在灶房里。昨兒個夜里我本要給我爹和姊姊抬水進屋擦身子,誰知道太累了,不知不覺睡著,直到听到外頭吵鬧才醒過來。」

柳嫂子聞言雙眼閃著光亮,「妳是說妳從昨夜就一直在灶房里?」

趙小丫點了點頭。

「妳在灶房,那妳床上躺的人是誰?」

方才在灶房里,趙小丫將外頭的動靜听得一清二楚,她知道若她不出面,那對母女肯定會將失貞的罪名安在自己身上,所以選在外頭聚集了許多村民時現身,如今眾目睽睽,趙雪別想安然脫身。

上輩子她承受的苦難,就送回給趙雪。

趙小丫側著頭老實回答,「可能是姊姊,昨夜姊姊說要跟我聊聊,所以我讓她去我房里等著。」

外頭的聲音清楚的傳進屋里,劉彩鳳只覺得眼前一陣黑。

李大嬸聞言有些胡涂,將擋著視線的人推開,果然見到外頭的人是趙小丫。

上次劉彩鳳有把趙小丫帶來給她瞧過,瘦瘦黑黑又長得普通,但看在她手腳利落、能干活的分上,她也不計較長相。

如今趙小丫不在床上,那床上……

李大嬸的目光落在劉彩鳳死命護著的被子上,想到趙家還有另一個閨女,年紀小小就艷名遠播,她心頭一樂,立刻上前要將被子拉開。

「妳做什麼?」劉彩鳳吼道。

「讓我瞧瞧。」李大嬸堅持要扯開被子,跟劉彩鳳推拉了起來。

李虎在一旁見了,也跟著扯被子,嘴巴還不停的吼著,「媳婦,我要媳婦!」

「放手,你這個死傻子。」劉彩鳳怕李虎真把被子扯開,急得一巴掌揮了過去。

李虎被打了一巴掌,先是一傻,最後忍不住哭出聲,「娘,好疼。」

李大嬸就這麼個獨苗,雖是個傻的,但也是擺在心尖上,听李虎喊疼,立刻護犢子的吼道︰「殺千刀的!妳敢打我兒子,看我怎麼收拾妳!」

屋子里亂成一團,劉彩鳳死命的護著被子,白白的挨了李大嬸好幾下,氣得牙癢癢。

趙小丫連忙擠進去,「娘、嬸子,妳們別打了。」

她試圖將人給拉開,卻像是不經意被絆了下,手胡亂的一扯,用力扯開被子,直接跌倒在地。

趙雪只感覺眼前一亮,整個人登時顯露在眾人的目光之中。

「瞧!真是趙雪!」

驚呼聲響起,趙小丫連忙起身拿著被子重新將趙雪蓋上,「姊姊,都是我笨手笨腳,對不起!姊姊,我給妳蓋回去。」

趙雪一看到眾人就知道完了,雙手一揮用力的推開趙小丫,「滾開!不用妳假好心。」

趙小丫被推倒在地,無辜的雙眼含著淚。

劉彩鳳此刻也顧不得跟李大嬸扭打,上前抱住自己的閨女,氣得渾身發抖,用力的踢了趙小丫一腳。

趙小丫沒躲,硬生生的受了。

「趙家嬸子,妳這心也偏得太過了。」一時之間替趙小丫打抱不平的聲音響起,「今天干出失節破事的可是趙雪,妳不教訓趙雪就罷了,怎麼還動手打小丫?」

「我打我閨女關你們什麼事,全部都給我滾出去!」劉彩鳳顏面盡失的大吼。

趙雪被眼前的陣仗嚇傻,忍不住將臉埋在劉彩鳳懷里嚎啕大哭。

「劉彩鳳,我告訴妳,現在要打發我可不成。」李大嬸不客氣的直呼其名,她一心盼著兒子娶到媳婦,至于對象是趙小丫或趙雪都行,但若真論私心,能娶趙雪自然是更好,畢竟劉彩鳳對這個閨女偏心到沒邊,兒子娶了個受寵的,將來她才更容易討得好處,「咱們先把親事給說定了。妳是趙雪吧,也別哭了,嫁人是喜事,等嫁進李家,虎子會待妳好的。」

趙雪聞言身子一僵,想到流著口水的李虎,埋在劉彩鳳懷里的頭猛力搖著,「我不嫁!我才不嫁傻子。」

「說什麼傻子。」李大嬸笑容消去,「這是妳夫君,跟妳躺了一張床,蓋了同件被,這麼多雙眼楮都瞧見了,妳不嫁也得嫁。」

「胡扯什麼!」劉彩鳳不管不顧的睜眼說瞎話,「少在這里胡說八道壞我閨女名聲。」

李大嬸的臉色變了,她可不是省油的燈,嘲弄的一哼,「現在才要名聲?妳當這些鄰里是瞎的不成?昨夜可是妳求我帶虎子來,說要將閨女嫁給我家虎子,還收了我五十兩銀子,現在要反悔可遲了。」

「我放虎子進來是要睡趙小丫,可不是……」劉彩鳳話一出口,心里暗道壞了,立刻閉上嘴,但話已落入外頭鄰里的耳里。

竟設計敗壞自己閨女的名聲,這還真是前所未聞,鄰里無不鄙夷輕視。

听著外頭傳來一陣竊竊私語,眾人看著趙小丫的眼中透露同情,劉彩鳳就算平時再潑辣,如今也是滿臉通紅。

趙小丫委屈的紅著眼,喃喃道︰「我還想著家里怎麼可能平白無故有外人進門,還睡在我的床上,原來一切都是娘……」說到最後,聲音帶了哽咽,「娘……我跟姊姊都是妳的閨女不是嗎?為何要這樣對我?我到底是不是妳親生的?」

「天可憐見,小丫這話還真是說進我們每個人的心里去了。」柳嫂子向來厭惡劉彩鳳的作派,曾經富貴又如何,早就已經敗落卻還想著過去的風光,平時雖有些舊識寄來不少好東西,但這樣就以為自個兒也是富貴人家似的眼高于頂,令人不喜,「我也挺懷疑小丫到底是不是妳親閨女,妳這麼對待小丫,也不怕天打雷劈。」

「她從我肚子里爬出來,我想如何待她是我的事。」劉彩鳳像是瘋了似的沖出去,拿起掃把趕人,「全都給我滾出去!」

村民一陣罵罵咧咧的被趕出門,李大嬸倒是一臉的洋洋得意,「我告訴妳,瘋婆子,不管是趙小丫也好,趙雪也罷,總之過幾日我便派媒婆過來。」

劉彩鳳沒響應,將人全都趕出去,用力的將門拴上,接著沖到趙小丫面前,抬起掃把就往她身上招呼。

趙小丫靈巧的一閃。

劉彩鳳瞪大了眼,「死丫頭,妳敢躲!」

「前幾日我說不嫁,妳不答應,硬是痛打我一頓,我當時不閃不躲,還以為讓妳打罵一頓,妳消了氣後就會改主意。」趙小丫目光灼灼的指控劉彩鳳,「沒想到妳今日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想要壞我名聲,逼我出嫁。娘,我孝順但不是傻,妳既然不把我當閨女,我又何必敬妳為娘親?」

劉彩鳳聞言心像是火在燒一般,「明明就是妳陷害妳姊姊,不然她怎麼會在妳床上?」

「娘,昨兒個是姊姊說要進我屋子里跟我聊聊,我燒水時看她有些累,便背她回我屋里睡會,打算等會兒再叫她起來洗浴,我也不知為何燒好水之後會困得直接睡在灶房里。」

劉彩鳳一時啞口無言,她自然不會懷疑趙小丫說的話有假,畢竟她性子懦弱,給她十個膽也做不來這陷害的事。

十有八九是趙雪下手時出了錯,下藥下到自己身上,又陰錯陽差的睡到趙小丫床上,才有了今日這一團亂。

她的心一陣悶痛,「不管如何,李家妳是不想嫁也得嫁。」

「娘,李虎跟姊姊躺在同張床上,我再不知事也明白姊姊的名聲毀在李虎手上,所以我不可能嫁給李虎。」

「閉上妳的嘴,李虎算什麼東西。」劉彩鳳吼道︰「妳姊姊長得好,性子溫和,妳連她一根頭發都比不上,妳這副鬼樣子能嫁進李家還是福氣—— 」

「既是福氣,就留給姊姊吧。」趙小丫氣極,打斷了劉彩鳳的話,「縱使我比不上姊姊,但至少並未失節,娘這輩子一心想要替姊姊找個富貴人家,只怕是難了。」

在屋子里的趙雪聞言像是瘋了似的沖出來,抬起手一巴掌就往趙小丫的臉上揮去,嘴上還惡毒的嚷著,「妳這個陰險毒辣的賤蹄子!」

趙小丫眼底一冷,輕易的握住她的手腕,「姊姊,這句話該留給妳自個兒。」

趙雪手腕發疼,看著她陰狠的雙眼,沒來由地一陣顫栗,「妳—— 是妳陷害我!」

「天地良心。」她的聲音輕柔得可怕,目光如炬的看著趙雪,「到底是誰想陷害誰?」

趙雪一張臉鐵青,想到日後自己的名聲和閑言閑語,恨不得死了一了百了。

「膽子肥了,還想打妳姊姊,妳這個不孝的東西,我今日不教訓妳,妳真要上天了!」

看到劉彩鳳揮過來的掃把,趙小丫不客氣的將趙雪給推出去。

劉彩鳳來不及收手,掃把直接打到趙雪臉上,竹枝劃過她的臉,細致的臉頰立刻出現兩道血痕。

「啊!」趙雪尖叫著捂住臉。

劉彩鳳嚇得手中的掃把掉在地上,急忙上前察看,「怎麼了?快讓娘瞧瞧。」

「好疼!娘—— 我的臉!我的臉好疼。」

趙小丫冷眼看著劉彩鳳緊張的護著趙雪,她活了兩輩子都無法理解為何自己听話乖巧卻始終得不到母親同等的關懷。曾經她介意,但如今已經看淡,因為上輩子曾有人告訴她—— 不奢求就不會痛苦。

所以她記得了,只要心里有一點渴望時,她的腦海中就會出現這個句子。

她看著站在院子另一頭一臉愁眉苦臉的趙老爹。

旁人都看得清的事,趙老爹自然也是明白,今天這場大戲擺明了是劉彩鳳要設計自己的閨女。

趙小丫不知道她爹心中是何感受,或許有怒、有怨、有不甘、有不舍,但不管如何,他雖是這個家中待她最好的,卻終究只會對她在家中的處境視而不見。

趙小丫沒理會母女倆,走到角落背起竹簍,頭也不回的出門。

她不會天真的以為這對母女會就此放過她,只是她不害怕。

她相信經此一事,這一世再不一樣。她早晚會離開趙家,離開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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