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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小嬌娘 第四章 青樓再遇揭身分

數日前一場暴雷轟鳴的驟雨宣告夏日落幕,被疾雨打落的花朵還未散盡,初秋涼風就徐徐而至。

時光荏苒,彷佛昨日才剛過乞巧節,今日便已時至中秋。

月滿中秋節,象征著團圓,因此也叫團圓節。而從時令上說,谷物到了秋天便是收獲的季節,因此人們會在這個季節飲酒起舞,喜氣洋洋地慶祝豐收。

時值中秋,興安城里因要拜月神而舉行了盛大的廟會,這幾日皇城內多了許多遠從外地前來的商客,街道上滿是叫賣的小販,從天未亮直至華燈初上,整座興安城熱鬧非凡。

時人崇尚古樸大氣之美,街道寬闊,最窄處也有二丈寬,兩旁五十步就豎立著一人高的燈炬,以尺余銅盤盛滿火油高高架起,點起熊熊烈火,把漆黑的夜晚映照得猶如白晝。

時至夜晚,拂來的秋風帶著絲絲涼意,許多上街的小娘子都已換上新制的秋衣,看著賞目。

這幾日,興安城猶如不夜城,人潮不斷,尤其是城南的撫行街。

這無行街其開頭為撫,有女子撫媚之意,會取這樣的名字,是因無行街上青樓妓院林立,是興安城的銷金窩,而其中最為出名的便是苡萱樓了。

苡萱樓乃一奇女子所開,那奇女子為前朝之人,姓花名元綺。

花元綺本是將門之後,因祖父與父親被誣陷而獲罪,家道中落,她因而被判進教坊司。教坊司不同于一般青樓,在這就像正常上班一樣,忙完便可以出去,但是晚間必須回來住,且出門的時候必須穿上教坊司特定的衣飾,這樣眾人只要一看便知是教坊司出來的官妓,因此教坊司的女子輕易不出門,以免遭到外界的指指點點以及嘲笑。

然而花元綺卻是個異類,她似乎不以自身官妓的身分為恥,只要一得空閑便往外跑。

一開始人們見她不是躲就是罵,沒一個好臉,可花元綺毫不在意,甚至幾次出手救了被惡霸欺侮的婦孺,讓眾人漸漸收起了輕視之心,將她當成尋常人那般對待。

有一回,新晉升的青鋒將軍趙翊偉立功返京,大街上滿是前來迎接的百姓,卻有一名小童在他駿馬將至前不小心被擠得摔到了馬蹄下,他臉色一變,正欲拉強繩,卻有一抹嬌小的身影動作比他還快,不顧己身沖上前,護住了那小童。

花元綺長相貌美,身姿矯健,且心地善良,讓趙翊偉一見傾心,在得知她竟是自己從小景仰的花老將軍的孫女時,對她更加憐惜。

而花元綺也對趙翊偉這般偉岸的男子動了芳心,兩人既然互有好感,那麼英雄美女終成眷屬自是水到渠成。

後來,趙翊偉受完封賞後再次前去戰線,便帶上花元綺。花元綺一心向往與其父一樣能上戰場保家衛國,如今得償所願,自是珍惜。

自此她不離趙翊偉左右,隨夫抗戰,夫妻二人聯手,一連打了無數勝仗,最終一戰,一舉平定了當時舉兵叛變的魏忠,救出了當年的雲業帝。

雲業帝感念趙翊偉的救命之恩,賜他當鎮國將軍,官拜一品,掌管三軍虎符,在當時可說是位高權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可在雲業帝過世後,上位的新帝怕趙翊偉功高震主,想方設法掣肘,一點一點收回了兵權,最後尋了個不大不小的錯處,貶了他的官,若非他曾救過先帝,新帝還想直接將人斬了。

趙翊偉生來便是上戰場的料,他想過自己會死在戰場上,卻從未想到自己竟會落到這樣的下場,最後他因郁結于心,沒多久便郁郁而亡。

花元綺自始至終都陪在丈夫身旁,直到他斷了氣也不曾離開,打算伴著他的墳墓終老。

趙翊偉生前位高權重,沒人敢對花元綺有半點埋怨,他死後便不一樣了,族人不再忌諱,竟將她趕回教坊司。

那時花元綺已過了女子最是青春年華的時候,又因長年打仗,歷經風霜,臉上、身上滿是歲月之痕,如何還能待客?

花元綺又回到當初的孑然一身,只能自力更生,用著多年的積蓄開了一間青樓。

為何這麼多生意不做,而是青樓?據花元綺所言,以色侍人也是業,世人皆看不起青樓女,卻不知這些可憐的小娘子不過是父權時代的犧牲品。

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這用來禁錮女子的三從四德,她體驗過前兩項,若不是無子,說不定還得再體驗一回。

她的一生從未為自己作過主,榮辱尊卑全系在男人身上,而與她一樣的女子何其多?

她已是良籍,不一定非要從回這下九流的行業,但她不忍見其他女子與她一樣,終其一生都沒有一個安穩之處,于是她開設了苡萱樓,讓這些女子賣藝不賣身。

花元綺本就是名門之後,自幼習得花老將軍真傳,不僅武功高強,就是女子該學的琴棋書畫她也一點都沒落下,可說是文武全才。

有她細心的教導,那些進入一以萱樓的小娘子自是個個才藝雙全、文武兼濟,幾年下來,苡萱樓成了青樓之中的一股清流,來往的多是喜愛吟詩作對的文人雅士,雖說不賣色,卻還是一步一步成了興安城第一青樓。

說起前朝,那可真是出了不少傳奇女子,不僅有一個戲子皇後、有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女丞相,還有花元綺這樣曾是將門之女的教坊司官妓……可惜這足以讓女子發光發熱的國家仍逃不過改朝換代的命運。

苡萱樓一代代經營至今,已有數十年,卻數十年如一日,依舊人滿為患。

中秋之際二以萱樓來往的人潮都快將大門給踏破,嬉鬧聲不斷。

三樓一間雅間內,里頭擺飾奢華,就是放置的燈盞都是價值不菲的琉璃燈,十分晶瑩剔透,每盞都點上燈火,便是艷若桃李的絢麗華彩。

此時那絢麗的光采正如外頭舞台上舞動著身軀的舞娘般左右搖曳,映在一名俊美不凡的男子身上,定楮一瞧,竟是那從不涉足青樓妓院的楚離歌,而他面前則坐著一名同樣俊逸出色,表情卻略帶輕佻的男子。

「你說要跟我談事,卻將我帶至青樓?你這是打著辦正事的旗號,掛羊頭賣狗肉?」楚離歌目光沉沉,如無數暗刃掃向眼前之人。

看著面無表情的好友,霍子逾仍是一貫的嘻皮笑臉,「你說的是什麼話,什麼掛羊頭賣狗肉,這說事在哪不能說?比起在尋常的酒樓茶館一板一眼的談事情,還不如選個溫柔鄉,有美人好酒相陪。再者,我可是瞧你這幾日心情不佳,這才帶你來散散心。苡萱樓與尋常青樓不同,里頭的女子賣藝不賣身,你可別搞混了。」

楚離歌如何不知苡萱樓大名?他追究的是這家伙打著說要事的名頭將他帶來此地,明顯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然而與這家伙爭辯只是白費口水,于是站起身,「看樣子那幾樁案子你自己能夠處理了……」

霍子逾見他說走便走,忙換上一臉可憐樣,將人給拉住,「別!少傷你就可憐可憐我吧,要是破不了案,我可就要被迫娶嘉成了。」

「你成日流連煙花之地,也就嘉成死心眼,因你兒時的一句戲言執著至今,非你不嫁,否則這皇城還有誰家的好姑娘肯嫁你?你倒好,不懂得珍惜也就罷了,居然成日惹她,活該被你老子打!」楚離歌說歸說,卻是坐回了原位。

霍子逾,忠遠公府的世子,與楚離歌可以說是穿著同一條褲子長大的拜把兄弟,也是皇城中少數與楚離歌一樣「大齡」未婚的男子,年已二十五、六歲,仍是光棍一枚,若不是他從十四歲便開始逛青樓,以兩人的交情,恐怕楚離歌那龍陽之癖的另一名主角便是現成的了。

霍子逾撇了撇嘴,忍不住道︰「少傷,你這是當皇帝的監管人當久了,訓起話來和我老子簡直一模一樣,要不是我知道你的年歲,還以為是從哪兒來的糟老——」未竟之語讓一道冷芒給掃得噤了聲。

「你還有一次機會。」楚離歌做人一向寬容,機會一共給三次,而霍子逾這不著調的家伙已用了兩次。

「我這就說!」霍子逾立馬正危襟坐。

兩人好友多年,他自是知道楚離歌的規矩,不敢再有廢話,忙一字不漏的將請托之事說出。

霍子逾乃勳貴之後,只要不犯謀逆之罪,不做奸婬婦女之事,安安分分的等著,便能順順當當的襲爵,過著有俸祿可領、有門面可撐的逍遙日子,說白點,就是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米蟲。

他從出生便十分有骨氣,立志朝著這目標努力前進,打算成為米蟲中的特等米蟲,偏偏老子管得嚴,看不慣自家兒子這般放浪形骸、吊兒郎當,于是替兒子謀了個大理寺少卿的職位。

原本霍子逾上頭還有個長官,加上他的身分,就是有事也輪不到他上場,每日只要上大理寺點卯就算交差,誰知這陣子竟出了件連續殺人案。

死者一共五人,這些人有男有女,死法一致,全是被挖出雙目、斬去雙手、割去舌頭而亡。這些死者有的暴屍街頭、有的陳屍家中,不過短短數月便死了這麼多人,凶嫌的手段殘忍至極,一時間搞得人心惶惶。

本來嘛,這殺人案天天有,上有長官撐著,下有屬下兜著,左右都不關霍子逾什麼事,誰都知道他就是一名游手好閑、流連花叢的浪蕩子,指望他查案?他能查出個甲乙丙丁那可真是見鬼了。

誰知不久前大理寺卿江嚴宇竟被查出收賄,拿了大把銀錢替一名高官之子抹去罪行,而幫凶則是另一名少卿,兩人被那死者的丈夫一狀告上順天府。

順天府一查之下發現真有此事,趕忙上報天听,楚豫在听從楚離歌的建言後,大手一揮便將兩人貶官流放。

這麼一來,在新的大理寺卿上位之前,大理寺如今的最高長官便成了不事生產的霍子逾。

他得知此事當場便傻了,立馬找老爹求助。

忠遠公老來得子,本是喜不自勝,誰知竟生出這麼一個不著調的家伙。

隨著兒子一日日長大,卻是一事無成,他只能听著老友今日夸夸自家兒子又升為什麼官、前日又做了什麼樣的事蹟……

每當他們戲謔的看向他,問他兒子可做出什麼事業時,他差點吐血,難不成要他得意洋洋的告訴老友,他兒子今日上了城西的春香樓,救助了某一賣身葬父的可憐女子?還是要他說,他那不肖子又收容了幾個無家可歸的小娘子?

想想霍子逾在女人身上的「風光偉業」,他一張老臉險些抬不起來,如今有了讓兒子大展長才的機會,他如何肯放過?非但不幫,一听兒子吵著要辭官,更是氣得祭出家法追打,揚言他要是破不了案,那就別回來了。

霍子逾聞言挺直腰桿子,十分有骨氣地道︰「不回便不回!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老子住別莊去,那兒鳥語花香,百花齊放,可不比成日在家里被老子罵好?

父子倆斗了多年,兒子一撅,忠遠公便知他要放什麼屁,立馬大手一揮,把兒子那些養著鶯鶯燕燕的別莊全給鎖了,就是零花錢也禁了,別說是別莊,就是客棧他都住不起。

霍子逾氣得跳腳,然而更可氣的還在後頭。

他遲遲不肯娶嘉成郡主程婀娜,除了對她那雙總像是能看穿他心中陰暗之事的眸子怕的很之外,還很是害怕她上頭那五個兄長。

那會兒兩家結親之事才剛起頭呢,連婚都沒定下,程婀娜的五名兄長便輪流與他「深談」。

談何事?自然是談談未來妹婿成親後,那些紅粉知己該如何處理這等「小事」。

霍子逾這輩子沒什麼大嗜好,唯一的興趣便是逗逗那些千嬌百媚的小娘子們,倒不是他,在方面他還是挺矜持地,沒到一定水準,他可不會輕易奉獻,也就耍耍嘴皮子居多,然而這些在程婀娜的五名兄長眼中已是十惡不赦,甚至揚言要是婚後他敢對不起他們的妹妹,他們便將他那玩意兒給剁下來喂狗!

這樣的女子霍子逾如何敢娶?躲都來不及了。

忠遠公明知此事卻還放話,說若是他不把這案子給破了,他明年就上程王府求親去,並爭取三個內月讓他晉升為有婦之夫。

這下子霍子逾可是哀莫大于心死,想靠爹偏偏靠不住,求助無門之際,這才連忙找上楚離歌。

「少傷,要不你讓皇帝撤了我的職如何?」霍子逾可憐兮兮的道。

楚離歌見他那沒骨氣的模樣,額角一抽,「你就這麼點能耐?這案子連查都沒查,你便求到我這來了?」

正因太了解霍子逾,他竟是連氣都氣不起來,唯一可氣的是,聰明一世的自己,怎就倒了八輩子的楣,和這樣的家伙當鄰居,甚至還發下誓言,當了拜把兄弟?

「我有多少能耐你不是最清楚?你自己算算,自從咱倆認識至今,你何時見我做成什麼大事了?哪一回不是你給兜了……」霍子逾這人也是奇葩一枚,即便身處困境,仍是無時無刻都要耍一耍他那嘴皮子。

楚離歌連記白眼都懶得給他,「撤官是不必想了,陛下正在用人之際,就是有人手也暫時不會派至大理寺。」

西楚國這才建國沒幾年,別說是錢財了,就是人才都缺的很,楚離歌恨不得一個人掰成三個人用,如何還有人手去管那目前沒啥大事件的大理寺?

霍子逾一听臉便垮了,楚離歌身為攝政王,皇帝的每一樣決策說穿了皆是出自他之手,他既說了不成,那就是真的不成。

「少傷,你得幫我,我真不想娶嘉成……」

「嘉成有何不好?」楚離歌實在不明白他的腦袋裝了什麼。

程婀娜乃西楚國唯一一位異姓王程止的女兒,論身分可是比霍子逾還要高。

霍子逾好顏色,而程婀娜生得花容月貌、清麗動人,且才藝雙全,若要以一句話來形容,她就是一位月復有詩書氣自華的睿智美人,偏偏這麼一個有才有貌的女子,竟喜歡上霍子逾這個草包,當消息傳出時,多少青年才俊差點沒嚇掉眼楮……不!是以為他們心目中的女神瞎了眼楮。

偏偏這被天上餡餅砸中的某人嫌棄的很,恨不得躲到天涯海角。

「嘉成哪兒都好!」霍子逾自是不會將自己被她五位兄長威脅之事說出,而是大聲道︰「不好的是我,我配不上她。」

楚離歌挑眉,這話說得……真是實在。

既然好友都如此有自知之明了,他也不好再多說,只道︰「既不想娶,將案子給破了不就得了。」

「我就破不了呀!」霍子逾瞪眼,他自幼暈血,一點血都見不得,沒法子看命案現場,他能破什麼?

「所以?」楚離歌望向他。

「所以……」霍子逾像小姑娘似的扯著他的衣袖,可憐兮兮的道︰「所以少傷,你就再幫我一次吧!」

「沒空。」楚離歌想也沒想便回。

霍子逾︰「……」要不要回絕得這麼干脆?

可他要是這般輕易放棄,他就不叫霍子逾了,于是他斟酌了下語氣,又問︰「少傷,你這陣子心情是不是不太好?」

楚離歌這人平時很好說話,唯有在心情不佳之際,才會連商量的余地都沒有,想讓他幫忙,就得先問出他為何事所擾,這可是霍子逾這些年來的求生之道。

心情不好?楚離歌想起幾個月前,他再次前往紅夢樓之事——

「辭工了?」

「可不是。」莊浩卿仍為了失去一個好伙伴而傷心著。

「你可有問原因?」不知為何,听見雲初夏請辭的消息,原本抱著愉悅心情出府的楚離歌臉色沉了幾分。

「自然是問了,阿初說她家里有事,我為了挽留她,還特意讓她有空再來也無妨,甚至給她漲了工資。我知道她家里不好過,便吩咐灶房每日給她包上一頓飯,好讓她回去能飽餐一頓……你說,這年頭要上哪找這麼好的一份工?可她還是一臉肉疼的給拒了……」

楚離歌听完這話,半晌不語。

他總有種感覺,雲初夏似乎在躲他,而他的直覺一向極準。

這認知莫名地讓他心情很是不悅,他並不是不知她的住處,只不過她既在躲他,自然有她的理由,以他的個性,那便罷了。

雖是這麼想,可他這陣子的心緒的確很是不佳……

楚離歌自是不會將這事告訴霍子逾,卻知他若不說,這家伙定會纏到他說,于是道︰「廢話少說,想讓我怎麼幫?」

「你、你這是答應了?」驚喜來得太突然,讓霍子逾有些反應不來。

這家伙吃錯藥了?這麼好說話?

「年少無知,誤交損友,不答應還能怎麼辦?」多年好友,他又不是頭一回領教霍子逾牛皮糖的功力,他若是不應,霍子逾就是翻了離王府的屋頂都不意外。

當然,也是他這陣子稍微清閑了些,要不他才懶得理會他。

「少傷,我霍子逾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認識你!」霍子逾感動得眼淚都要落下了,「你要是女子,我肯定就從了!」

楚離歌的反應是一腳踹了他,「滾!你這是嫌我的傳言還不夠?」

他開始懷疑自己那龍陽之癖的傳言,說不準就是霍子逾這不著調的家伙害的。

解決了煩心事,霍子逾再次恢復嘻皮笑臉,就是被多踹幾腳都甘願,「不怕,我這就替你消解流言。」

就見他伸手拉動一條藏在案桌下的繩索,頓時發出十分悅耳的鈴鐺聲。

苡萱樓的雅間有個特殊設計,來此之人若是有事要談,姑娘們便會在另一頭的雅間等候,待客官談妥事情,拉扯鈴鐺,她們才會進房。

楚離歌雖知苡萱樓大名,卻不曾來過,自是不知這設計,直到他看見魚貫般進房的姑娘們,俊臉才驀地一變,瞪向左擁右抱的霍子逾。

「若是無事,我先走了。」他轉身便要走。

「,別走呀!」霍子逾為了報答救命之恩,說什麼也不讓楚離歌走,連忙拉了一個縮在角落的姑娘,往他懷中一塞,「少傷,來都來了,好好享受便是,你要是走了,我這錢可不就白花了。」

白花?楚離歌額角一抽。

霍子逾什麼錢都能白花,就是玩女人的錢從不白花,就是他走了,眼前的四名姑娘,霍子逾也能空出兩條腳一塊攬過。

然而就在他準備將懷中姑娘往霍子逾身上一推時,卻突然愣住,「你……」

一直默念著「你看不見我,你看不見我,你真的看不見我」的某人,在楚離歌愣住時便知大勢已去,卻猶不忘垂死掙扎,「客官慢走,小女子就不送了!」

縮著小腦袋瓜,她轉身便要溜,卻被楚離歌給拉住。

在看清眼前少女的臉龐時,楚離歌的眉宇一掃連日的陰郁,像旭日暖陽般舒展,朝著霍子逾道︰「你說得對,我可不能讓你的銀子白費了。」

這是一個十分譎詭的畫面,兩男四女就這麼無聲無息的端坐著,那姿勢、那氣氛,好比在進行什麼相看大會,絲毫沒有半點青樓樣兒。

好半晌,一名身著粉色襦裙的女子坐不住了,巧笑倩兮道︰「不如由珍娘彈首曲子,讓兩位客官听听?」

「去吧。」霍子逾正眨也不眨的看著楚離歌與他面前的少女,隨手揮了揮。

另兩名女子見狀,其中穿著綠色輕紗的也跟著站起身,「青兒近日練了首新舞,便舞一曲讓世子瞧瞧?」

「去去!」霍子逾又是一揮手。

最後那名身著紫紗的女子小允,見事情都讓人給搶了,看著眼前那怪異的畫面,只能勉強的說︰「那、那我去看看吃食備好了沒……」

這回霍子逾連回都懶得回,一臉興味的看著眼前動也不動……不,正確說來是少女不動,而他的親親好友正用著像是能吃人的目光看著少女,那眼神……嘖嘖!

「少傷,你認識夏兒姑娘?」氛圍如此奇妙,若說不認識,打死他都不信。

「夏兒?」楚離歌看著眼前貌若天仙的少女,挑起俊眉。

頭回見面,她說她叫雲初;第二次見面,他听莊浩卿喚她阿初;而這一回,她又成了夏兒姑娘……

楚離歌也不知為何,見到這名三回見面都以不同面貌示人的少女,他內心揚起一股莫名的欣喜,可以他的才智,總會想明白的。

霍子逾不知他那聲「夏兒」是在詢問眼前縮得像鶴鶉一般的姑娘,興致勃勃的給他解說了起來,「這位夏兒姑娘是一個月前來到苡萱樓的,不僅容貌出眾,且舞藝超群,跳起舞來姿態優美,身輕如燕,這才不過一個月,便已成苡萱樓的頭牌姑娘,是眾人追捧的對象,我可是排了好久才排到夏兒姑娘的,就為了讓你好好品嘗什麼叫做溫柔鄉,你可別辜負我的一番好意。」

他簡直是太義氣了,竟把本欲留著自己好好培養感情的姑娘都給讓了,這份情義連他自己都感動。

霍子逾感動歸感動,卻也知楚離歌的脾性,正想著他要是拒絕正好,他便能再擁個美人兒,誰知那不近的好友的回應卻是驚得他合不攏嘴。

「自然不會。」楚離歌目光灼灼的看著眼前始終低垂著蟒首的少女,道︰「我該叫你阿初還是夏兒?」

真是見鬼了!雲初夏心中一陣哀嚎,猶如壯士斷腕般抬起那張嬌美的臉龐,露了抹嬌柔的笑,「公子想怎麼喚便怎麼喚。」

仍在錯愕中的霍子逾總算回了神,看著楚離歌的雙眸中閃爍著他從未見過的神采,後知後覺的問︰「你們認識?」

楚離歌沒理會他,雙眸仍是凝視著雲初夏。

在盈盈燭火下的少女玉面映紅,桃腮櫻唇,顯得分外好看,端看那如凝脂般柔白的肌理,他有八成把握,這副嬌美的面貌才是她真正的模樣。

「阿初辭了紅夢樓,就為了來此?」比起夏兒,他更加喜歡阿初這個名字,就像她那雙明媚卻如初生嬰孩般純淨的眼眸。

雲初夏見他若無旁人的問起事,又見霍子逾瞪著大眼,一副十足八卦的模樣,暗嘆了口氣。

看樣子她今日的事是不成了。

想明白這點,她顯得有些有氣無力,「是呀。」

楚離歌見她剎那間像是被抽干了力氣,挑了挑眉,直接了當的問︰「可是因為我才辭了紅夢樓的工作?」

這問話倏地讓雲初夏一身汗毛全豎了起來,她抬頭看著他,頓時提起了精神,「公子怎會有這樣的想法?小女子辭工自是有自己的理由,怎麼可能會是因為你……你真是愛說笑!」

這是一種幾近野獸般的本能,在感覺到危險時自動開始防備。

說謊!楚離歌一眼便看穿她的謊言。雖不知為什麼,但他可以確定,眼前的少女不僅僅很是防備他,甚至于在躲他。

這認知讓他胸口有些不舒坦,沉聲又問︰「這一回,你打算換到哪?」

雲初夏一頓,她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在問她,再度被他給遇上,她是不是又要跑了?

這讓她很是郁悶,興安城這麼大,怎麼她走到哪兒都能遇見他?這樣的巧合著實讓她頭痛不已,若再多「巧合」幾次,她啥事都不必干了!

楚離歌見她一臉僵笑,放緩了語氣,「阿初,我沒有惡意,純粹想與你當個朋友,你若是有困難,盡管和我說,實在不必來這樣的地方……嗯,工作。」

他想說賺錢,卻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雲初夏見他一臉的古怪,差點沒笑出聲。

後世有些酒店小姐賣身是虛榮心作祟,追求物質享受,只要出賣便能賺進大把錢財,享受一點的,還可以說是人財兩得呢,何樂而不為?

在這朝代,被迫到青樓討生活的女子大多是無父無母、被人販子抓來的孤女,要不就是被狠心父母或是叔伯嫡娘給賣來的,對她們而言,的的確確是困難,至于她?

她來此自然有自己的目的在,只是說不得,但楚離歌那出自真心的關懷卻讓她放軟了戒備,輕聲道︰「楚公子誤會了,阿初並無困難,不過是閑來無事兼差罷了。」

這話一出,因父母早逝被嬸娘給賣了的珍娘,演奏的琵琶頓時走了音;身為孤兒,被人販子拐賣的青兒左腳絆了右腳,險些摔跤;而正在看戲嗑瓜子的霍子逾最慘,一顆瓜子肉卡在喉中,吞也不是吐也不是,一張臉漲得通紅。

這妓女也能兼著做?

眾人一臉的不可思議,饒是在朝會上能言善道,以一人之力力抗群臣的楚離歌,此時也是沉默了半晌,好不容易才擠出四個字,「如此甚好!」

她沒困難是好事,是好事……

雲初夏見眾人那像吞了蒼蠅般的模樣,頓時大樂,緩緩吐出胸口的濁氣,望向楚離歌問︰「楚公子與霍公子是好友?」

楚離歌頷了頷首後,又搖了搖,語氣有些無奈,「是損友。」

「什麼損友?」霍子逾好不容易將卡在喉中的瓜子肉給吞下去,立馬大聲反駁,「少傷與我可是有著過命的交情,是生死之交!少傷你說是不是?」

楚離歌連個眼神都不給他。

雲初夏看著霍子逾,那活寶樣怎麼看也不像榜單上所言,是個無情無義、玩弄廣大姑娘的渣男……

正當她想著反正因為楚離歌的關系,今日成不了事了,要不干脆走人算了,面前的燭火卻突然間一滅。

「怎麼回事……」突來的漆黑讓眾人有些無措,僅僅听見珍娘慌忙停住琵琶聲以及青兒的低呼。

一股寒意襲來,讓有著多年被刺殺經驗的楚離歌面色一凜,雖不會武,卻是在第一時間撲向了雲初夏。

「快趴下!」

雲初夏突然被一道溫熱的身軀擁入懷中,下意識便要制住對方,若非耳邊傳來楚離歌那熟悉的嗓音,她差點便要把人給摔了。

雖說對他第一時間護住自己這行為很是感動,但此時可不是感動的時候,就見她一個翻身,反將他壓于身下,接著伸手將仍在發愣的霍子逾用力一扯。

「啊——」珍娘被撞了一下,嚇得尖叫聲滿天。

正當那人欲再抓霍子逾時,雲初夏再度早他一步,又一次將霍子逾給往旁邊一扯。

這會兒換作另一邊的青兒喊了,兩個嬌滴滴的弱女子在模黑的狀態下,完全不知發生何事,就連房內多了個人也不曉得,單純被霍子逾給撞得驚聲尖叫。

那刺客為了日已準備多時,卻沒料到會遇上雲初夏這般棘手的存在,嗓音微冷,「別多事!滾開!」

雲初夏也不想多事,本來嘛,今日要殺霍子逾的人該是她,誰知遇見了楚離歌,這麼一來人自是殺不成了,但沒想到除了她之外,還有其他人也揭了霍子逾這一單,且與她不約而同想到同一個法子來埋伏霍子逾。

想到這一個月來,那與她同吃同住、看似天真無邪的小允姑娘,雲初夏不得不說,古代人在搞暗殺這方面還是挺前衛的。

雲初夏學的是現在格斗技,又因在這朝代生活了十多年,古武也是了得,兩種武技結合,能打得過她的人至今未遇過,眼前這名刺客自然也是如此。

「可惡!」那刺客見久拿不下,甚至有落敗的跡象,正欲豁出去使出殺招,外頭卻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刺客見狀不妙,氣憤的放棄今日目標,破窗而逃。

直到周遭恢復平靜,楚離歌這才一把拉住少女柔若無骨的手腕,一字一句的問︰「你怎知今日刺客的目標不是我?」

這問話讓雲初夏身子一僵,緩緩的回過頭,看著男子即便在漆黑之中仍然銳利如芒的濃黑雙眸。

秋日的庭院景色別有一番風情,枝頭的花朵初初凋零,葉片轉黃透光,不似春季的爛漫熱烈,亦不復夏日的喧囂繁鬧,而是一種幽靜雅致之美。

花樹下,女孩顯得蒼白縴弱,柔女敕的臉頰泛著一抹不正常的紅暈,如胭脂染在細膩半透的白玉上,些許桂花花瓣落在她烏黑的頭發上,她半身倚著身旁的石桌,款款的向眼前的女子行了個禮。

「婀娜謝過雲姑娘對子逾的救命之恩。」

雲初夏看著眼前風姿綽約、我見猶憐的女子,莫名的有些心虛。她方才已將前因後果給听了明白,知道這所謂的暗殺壓根就是一場烏龍……

原來眼前的嘉成郡主程婀娜與忠遠公府的世子霍子逾乃兩小無猜,兩家是通家之好,國公夫人時不時便會帶著自家兒子到程王府串串門子,與好友聊聊八卦、說說時事,青梅與竹馬便是這麼認識的。

霍子逾自幼便愛耍嘴皮子,小小年紀就懂得怎麼撩撥小姑娘,身旁時常圍繞著一些小丫鬟,偏偏年僅五歲的程婀娜不吃他這套,對這大她五歲卻總是油嘴滑舌的竹馬很是不喜,而霍子逾卻恰恰相反,十分愛逗弄這長得像瓷女圭女圭的小青梅,讓程婀娜很是氣憤,偏偏他每回一來,母親都讓她陪著他,她年紀小不懂事,直到長大後才知,母親這麼做是因為想與霍府結兒女親家,這才會自幼便讓他倆培養感情。

有一回,程婀娜為了躲霍子逾,跑到湖旁的假山後藏著,誰知竟不小心落了水,最後被霍子逾給救了起來,當時他見她嚇得不輕,便想著說句話緩和緩和她的情緒,于是告訴她,他倆已有肌膚之親,她這輩子除了嫁他之外,不能再嫁其他人了。

天知道那時程婀娜不過才六歲,壓根兒不存在這個問題,但她並不知道,還特地跑去問母親。國公夫人本就有結親之意,便順勢逗弄女兒。

這對小小年紀的程婀娜而言簡直是晴天霹靂,她最討厭的就是霍子逾了,這輩子卻只能嫁他!

程婀娜因那場意外整整病了一個月,待痊癒之後便一反常態,以霍子逾的未婚妻自居,反過來黏著他。

這可讓霍子逾嚇得不輕,他生性風流,老話說三歲定八十,那年他雖說剛滿十歲,可愛調戲小娘子的痞性卻早已顯露無遺,在輪番被程大郎、程二郎……一直到後頭的程五郎訓話後,他當晚也病了,從那日起,就是打死他,他都不去程王府。

兩人就這麼糾糾纏纏數年,霍子逾花名在外,且有程婀娜這樣的美玉在前,哪家姑娘敢嫁去忠遠公府?導致他年屆二十五,仍是光棍一根。

程婀娜卻是不同,不僅生得美麗動人且才名在外,要家世有家世、有顏值有顏值,除卻那五個哥哥不好惹外,幾乎可以說是完美的妻子人選,這些年媒人婆都快將程王府的門檻給踏破了。

可惜程婀娜人如其名,生得婀娜多姿、嬌弱溫順,偏是個認死理的,因霍子逾一句戲言,苦等他至今,如今芳齡二十仍是待字閨中。

然而鮮少有人知,程婀娜並非如表面那麼淡定,父母與親戚好友的壓力幾乎壓得她喘不過氣,尤其是國公夫人,她早就後悔了,幼時看霍子逾只覺得他本性不壞,誰知長大後再看,竟是個花心大蘿卜,即便兩家是通家之好,她也舍不得將寶貝女兒嫁至忠遠公爵府,要是當初她知道事情會演變至此,打死她都不會與女兒開這樣的玩笑,這些年來苦勸女兒嫁人不成,只能成日哀聲嘆氣。

程婀娜被她哀得心煩,忍不住心中苦楚,向閨中密友傾訴,說到傷心處時,淚如雨下,無意間月兌口而出,「要是我從沒認識過霍子逾就好了……」

這話讓手帕交的兄長給听見了,他單戀程婀娜已久,如今見女神傷心淚流,一顆心早已疼得不像樣,立誓要讓女神心想事成,于是便用畢生積蓄,想了買凶殺人這昏招。

程婀娜得知此事後嚇得臉色發白,忙讓他去把單給撤了,誰知孤狼說來不及了,那榜單早已被人揭了,且還是兩個人。

這孤狼的規矩也是極妙,與其他遮遮掩掩的暗樓不同,開設的地點就跟尋常客棧一般,不僅進出方便,就是要買凶也如點菜一樣容易。當然作為一個頂尖的殺手組織,他們對客人的隱私還是很注意的,有一套獨特方法將人帶進樓內而不被發現。

除此之外,孤狼為保殺手之間的良性競爭,與其他殺手組織不同,一個目標並不限定只有一人接,而是規定三人,誰先得手賞銀便歸那人所有,因此孤狼的競爭激烈的很。

程婀娜聞言差點沒暈倒,霍子逾那紈褲出門從不帶侍衛,就那三腳貓的功夫,還不讓人當小菜給夾了?

為免自己間接謀殺親夫,程婀娜忙帶著人馬一路找,想告知他此事,誰知正好遇上殺手行凶。

好在霍子逾這禍害遺千年,不僅沒事,待她到時,一手一個的攬著姑娘,整張臉還埋在其中一位的胸口之中……

想到這,雲初夏忍不住又紅了臉。她真真不是有意的,她好心救人,誰知把人一扔,軟玉溫香抱滿懷,差點造成誤會。

當然,最心虛的還是她就是那揭榜單的其中一人……

美眸悄悄往身旁一瞥,果然看見楚離歌正用那探究的眼神凝視著她,目光像是能看穿一切,讓她無所遁形。

「郡主不必客氣,順手罷了。」她強持鎮定的避開了楚離歌的視線,對程婀娜回了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雖說在場除了目光犀利的楚離歌外,壓根兒沒人知道她在心虛,可她仍是渾身不自在。殺人變救人,哪個殺手像她這般蠢?還被被害人的未婚妻這樣千恩萬謝的,一副只差沒替她立長生牌的模樣,她能自在才怪!

「若是無事,我先走了。」不等程婀娜回應,她拔腳便想溜。

「等等!」楚離歌與程婀娜同時喊出聲。

「我同你一塊走。」楚離歌站起身。

程婀娜則拉住了她,「雲姑娘先別急著走,大恩不言謝,若是雲姑娘有什麼需要幫忙之處,盡管告訴我,婀娜定盡力達成。」

雲初夏聞言,偷偷瞄了一旁的楚離歌一眼。

她怎麼覺得這話挺熟悉的?美眸這瞧瞧、那看看,不管她怎麼看,都覺得眼前的程婀娜與楚離歌站一塊的畫面不僅和諧還十分相襯,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她突然想起「男人不壞女人不愛」這句話。

若要形容,楚離歌便像完美無瑕的美玉,而霍子逾則是那滿是青苔污泥的瓦礫,偏偏程婀娜舍美玉就瓦礫,那眼光……她不予置評。

她正胡思亂想著,就听見霍子逾大聲嚷道︰「我的人情我自己會還,誰讓你多事了!」

雲初夏眨眼望去,看見了一拐一拐朝她跳來的霍子逾。

呃,有件事她忘了說,以她那好心辦壞事的體質,怎麼可能只是讓霍子逾被誤會而已?

在拉著他躲殺手時,一時之間扯過頭,不小心讓他撞上一旁的琵琶架,額上腫了一包,扯回來時又一個不心撞上青兒,青兒被撞得七暈八素,一個不察便往霍子逾的腿給踏下去,然後這嬌弱的公子哥的腿便腫了。

程婀娜看著那一來便對著她橫眉豎目的男子,也不氣惱,僅斂下眼眉,「你今日之禍因我而起,我自當負責。」

「不必!」霍子逾很有個性的拒絕,「男子漢大丈夫,若是連救命之恩都要女人幫忙,我霍子逾還有臉面出去見人嗎?」

這話一出,眾人齊齊朝他看去。

你還知道臉面這玩意兒嗎?

「看、看什麼?」某人想到不久之前,自己被四平八穩抬出一以萱樓時眾人圍觀的模樣,頓時心虛的模了模自己的臉。

程婀娜沒理會他,而是逕自看著雲初夏。

被這麼一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盯著,雲初夏覺得自己要是拒絕了,似乎挺不近人情的,更何況她的確有困難。

「若是可以,請郡主給我一些滋養身子的藥材就好。」

要不是為了胡小妮,她不會開這個口,畢竟她實在心虛的很,但她做了一個月的白工,胡小妮的病又拖不得,程婀娜正巧能解決她的燃眉之急,她實在說不出拒絕之語。

听見這要求,一旁的楚離歌雙眸閃過一抹暗芒。

一樣是恩情,對他便是一頓飯解決,對程婀娜卻是討了藥材?

最後程婀娜給了她一整車的珍貴藥材,有鹿茸、靈芝、人參、何首烏、熊掌、燕窩……

就是虎骨熊膽也是一樣不缺,要不是她堅持只要一車,外加霍子逾在旁不斷的叫嚷著,程婀娜恐怕會將程王府的藥庫給搬個精光。

給了馬夫地址,讓他將那一車藥材送回給南琴之後,雲初夏拔腳就要溜,誰知還是慢了一步。

「阿初不打算與我聊聊?」

這家伙不是不會武功?腳程怎麼這麼快?

拔腳的動作一僵,她緩緩轉過頭,「楚公子,我還有些事……」

楚離歌可不管她有事沒事。

夜風輕輕掠過空曠的街道,寂靜清冷,高大英挺的青年一襲月白衣袍,衣襟當風,身姿筆挺,靜靜的凝視著眼前少女。

「你明明有困難。」

雲初夏听他並不是開口詢問她為何知殺手欲刺殺的人是霍子逾,頓時松了口氣,抿了抿唇才道︰「現在沒了。」暫時。

「為何不求助于我?」他是真不懂,她對他也有著救命之恩,為何她有困難卻不肯來找他,甚至避之唯恐不及,而程婀娜一開口,她便輕易的討要?

為何?

幾次接觸下,雲初夏知道楚離歌不是壞人,他雖質疑她的身分,可她不說,他也不強求,或許就像他所言,就只是想與她交個朋友罷了。

說實話,他思覺敏銳、心思靈捷、睿智善謀……最重要的是,他俊美非常、出手闊綽且待她和善,即便她待他並不真誠,他依舊在有危險之際第一個護著她。

想起他溫暖的懷抱,雲初夏感到心口漏跳了一拍。

這樣的男子,她如何不願?

她並非不願,而是不能。

其一,她那從小準到大的直覺告訴她,不能與他太過親近,否則……否則會發生何事,她也不曉得,只知道自己的直覺從未失靈,故不願與他太過親近。

再者,以她的身分,有何資格能交到知心好友,更甚者是……男友?

別看她平素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成日勸說胡俊放棄復國,像尋常人一般過著平穩的生活,可她的身分擺在那兒,一個亡國公主、一個通緝犯,一個連能不能活過明日都不知的人,又何必牽累他人?

她可以與任何人當朋友,因為她知,她隨時能夠抽身而去,唯獨眼前的楚離歌……不能。

「楚公子。」她旋過身,想著要怎麼將兩人之間的恩怨給了結,誰知他卻早她一步開了口。

「阿初,城郊外東邊十里的沈家莊與你有什麼關系?」

這話一出,雲初夏整個人倏地繃緊,一雙美眸冰冷異常。

然而楚離歌卻似無所覺,又道︰「你可是前朝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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