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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客棧 幽靈來信 第十一封信

葉蕭︰現在是凌晨時分,我想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昨天上午,在給你寫完信以後,我又關照了水月一遍,然後就出門去給你寄信了。

在回客棧的路上我已經盤算好了,估計台風已經離開了這里,西冷鎮上的長途汽車,應該也重新開通了吧。就趁著這個機會,我悄悄地把水月帶走,離開這恐怖的幽靈客棧,先送回到她父母身邊再說。

很快我就回到了客棧,大堂里空無一人。我跑上了樓梯,回到了房間里。

水月正站在窗前看海,她忽然回過頭來說︰「這里的景色真美。」

「是的。」我沖上去拉住了她的手說︰「水月,收拾一下東西跟我走吧。」

她的眼楮里似乎蒙著一層薄紗,茫然地眨了眨問︰「走?去哪里?」「回家啊?」「我記不清我的家在哪里了。」

「這沒關系,你總會記起來的。至少,我們先要離開幽靈客棧。我知道你們是從杭州來的,我要送你回杭州,去醫院給你檢查一下,肯定會找到你家里人的。」

至于琴然和蘇美,我決定不再依靠她們了,因為她們並不是水月真正的朋友。

但水月卻搖了搖頭說︰「不,我已經沒有家了。」

「你有家,有父母,還有大學,你的未來的道路還很寬。」

「可我已經死了。」她低下了頭,自言自語地說︰「死人是不能回家的……死人是不能回家的……」

她就這樣不斷重復著這句話,看著她可憐的樣子,我的心也差不多快碎了。

忽然,水月抬起了頭,那雙憂郁的眼楮直盯著我,目光里蕩漾著微瀾︰「這里叫幽靈客棧是嗎?」

我怔怔地點了點頭。

忽然,我站起來看了看時間說︰「已經是中午開飯的時間了,水月你等我一會兒,我會把午餐給你帶上來的。」

我輕嘆了口氣,走出了房間。剛剛走過走廊,忽然看到高凡的房門正打開著。我想起了昨天半夜里的事,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于是我輕輕地走了進去。

高凡的房間里充滿了一股顏料的氣味,在靠窗的位置有一個畫架,他正拿著筆在畫架上涂抹著。我輕輕地走到高凡的身邊看著,他似乎全然不知有人進來,看起來整個身心都完全投入了畫中。

他的畫筆在紙上亂七八糟地涂抹著,我看不清那算什麼線條,既不像大海又不像懸崖,似乎在背景里有一座黑黝黝的建築物,豎著高高的屋頂,但那輪廓和顏色卻讓人毛骨悚然。

這是一幅瘋狂的油畫。

從高凡下筆的樣子來看,他畫筆中似乎充滿了恐懼,使得畫上的線條呈現出了顫抖的曲線。難道他瘋了嗎?

我終于忍不住說︰「高凡,你不要再畫了。」

但他的耳朵似乎聾了,一點反應都沒有,手上依然在揮動著畫筆。

也許,昨天半夜里的事讓他的精神崩潰了,原來他對地下的金子充滿了期待,當他以為就要大功告成時,卻發現那只是一具死人的骷髏,這確實會讓人發瘋的。我搖了搖頭說︰「既然你什麼都沒有找到,就離開幽靈客棧吧。」

突然,高凡把頭轉了過來,用一種詭異的眼神盯著我,嘴里發出沉悶的聲音︰「下一個就是你。」

我的心里猛然一顫,立刻搖了搖頭說︰「你瘋了。」

然後,我快步離開了這里。

雖然我不會相信這瘋子的話,但卻感到胸口一陣發悶,耳邊反復地響起高凡的話——下一個就是我?

我不願意多想了,很快就來到了底樓的大堂里。餐桌邊只坐著三個人︰丁雨山、清芬和小龍,他們正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午飯已經放好了,我一言不發地坐下,特別注意到了小龍的臉。這少年的面色差得出奇,雙眼無神,整個人像傻了一樣坐著。

我低下頭吃了起來,不敢再看餐桌上的其他人。當我吃完以後抬起頭來,目光正好撞到了小龍的眼楮上。突然,他那無神的眼楮里發生了某些變化,立刻睜得圓圓地盯著我。清芬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她拉了拉兒子說︰「小龍,不要這樣盯著別人。」

但這少年似乎沒有听到母親的話。忽然,他把目光移到了牆上的那幾幅鏡框上,我發現他的嘴角微微有些顫抖,口中發出一陣含混不清的聲音︰「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麼?」

小龍的目光變得神秘兮兮地,故意壓低了聲音說︰「我們都會死的。」

清芬的臉色立刻變得煞白,她又一次捂住了兒子的嘴。我的心里也是一顫,回頭看了看牆上的那幾幅照片,忽然覺得老照片里的那幾張臉有些不對勁。

正當我滿月復疑雲時,樓上傳來一陣尖厲的叫聲———我听得出那是琴然的聲音,帶著一陣徹骨的恐懼,瞬間傳遍了整個幽靈客棧。

「怎麼回事?」丁雨山霍的一聲站了起來。

我也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便搶先跑上了樓去。在二樓的昏暗走廊里,我看到琴然和蘇美尖叫著向我跑來,我一把攔住了她們,只感到她們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嘴里不知所雲地說著︰「鬼……鬼……」

「你們看到了?」

她們點點頭躲到了我身後,再也不敢向前看去。我已經明白她們看到什麼了,于是我緩緩地抬起頭來,果然看到了水月。

在昏暗的光線下,水月穿著一身白色的裙子,一動不動地佇立在門口。

「你怎麼出來了?」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嘴唇嚅動著說︰「我不知道。」

琴然急忙向後退了幾步,恐懼地說︰「別,別過來。」

水月的眼楮里有些茫然,冷冷地看著琴然和蘇美。忽然,一陣冷冷的風不知從哪吹了進來,使水月白色的裙裾微微飄動了起來,再加上她那幽幽的眼神,那樣子真像個美麗的鬼魅。

我只能搖了搖頭,既然水月已經被發現了,就應該讓她們知道實情。我轉過身拉住了琴然,大聲地說︰「你們不要害怕,水月不是鬼,而是活生生的人。她並沒有死,現在已經活過來了。」

「不,這不可能。」蘇美把琴然從我的手中拉了過去,她搖著頭說︰「你瘋了吧。」

「听我說,你們現在可以一起回家去了,把在幽靈客棧發生的一切都忘記吧,你們沒有下海游泳,水月也沒有出事,這些都只是一個惡夢而已。現在台風已經過去了,惡夢自然也結束了,相信我吧。」

「我們不會和她在一起的。」蘇美顫抖著退到樓梯口說,「因為她已經死了,她根本不是一個活人。」

說完,她們就驚慌失措地跑下了樓。

我回頭看著水月,她緩緩低下了頭,像做錯事的小孩一樣回到了房里。我輕輕地嘆了口氣,也回到了房間里。水月靜靜地坐在床邊,她的心情似乎更加沉重了,忽然柔聲問道︰「剛才那兩個人是誰?」

「她們從小和你一起長大,是你最要好的朋友。」

「不,我沒有朋友,從來都沒有朋友。」

她猛地搖了搖頭,嘴里賭咒似地說。

「也許是吧,至少她們現在已不是你的朋友了。」

「她們剛才說的話,我都已經听到了。」

我輕聲地安慰著她︰「別把那些話放在心上,她們都已經瘋了,只有我們還是清醒的。」

「是的,人死了以後,總是清醒的。」

「別說了。」

水月低下了頭,不再說話了。我在房間里來回地踱著步,只感到胸口越來越悶,既然琴然和蘇美都看到了,客棧里的人也都應該知道這件事了。那我該如何向他們解釋呢?不,我沒辦法解釋。

就這樣一個下午過去了,我和水月都沒有說話,也沒有走出房門一步,宛如兩個被囚禁的犯人,等待著最後時刻的到來。

夜幕終于降臨,我知道他們在樓下等著我。水月答應我不會給任何人開門,于是離開了房間。

果然不出所料,大堂里慘白的燈光照射著他們的臉,秋雲也坐在餐桌邊,只是沒有見到清芬和小龍母子。我緩緩地坐在了高凡的身邊,發現他的目光呆滯,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前方。而琴然和蘇美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看著我,似乎我也沾上了某種邪氣。我又看了看丁雨山和秋雲,他們的目光都一樣。

是的,他們全都知道了,在這慘白的燈光下,這一圈人圍坐在餐桌邊,用著那種可怕的眼神看著我,不由得讓人聯想到了末日審判。

我不願和他們說話,默默地低下頭吃起了飯,在他們的注視下吃得干干淨淨。當我站起來想要離開時,丁雨山叫住了我︰「周旋,請坐下和我們談談。」

「你們既然已經知道了,又有什麼好談的呢?」

「是的,我們都已經知道了,現在我們要來討論一下,如何來解決這件事。」

我冷冷地回答︰「行了,這件事與你們無關。也許明天我就會帶著水月離開這里,我想我已經付過房錢了。」

「周旋,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你不應該把她救回來的。」

說話的是秋雲,她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盯著我。

「你們認為她是個禍害?不,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不過比別人多一些憂郁而已。」我把目光轉向了對面的琴然和蘇美,「你們是她的朋友,你們應該知道的。」

「不,從高中開始水月就總是夢游,她讓我們感到害怕。這次來幽靈客棧,也是她首先提出來的,是她讓我們陪著她來的,是她把我們帶到了這個恐怖的地方。」

蘇美接著琴然的話說︰「我們很快就會離開這里,但絕對不會和死人一起走的。」

「再說一遍,水月不是死人。當我在海灘上發現她的時候,她只是暫時地出現了醫學上的‘假死’現象,後來很快又活了過來。」

「你在把我們當BC吧?」

我猛的站了起來,離開了餐桌,走到了廚房里面,阿昌就等在這里,他明白我進來的意思,甚至已經準備好了一份晚餐。

「阿昌,也許只有你能理解我。」說完,我接過他手里的飯盒,匆匆地跑上了樓梯。

回到房間里,水月正在安靜地等著我。我把晚餐放在了她面前,正在她吃晚飯的時候,忽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我和水月立刻緊張了起來,我們互相看著都不發出聲音,但敲門聲還在繼續。我終于隔著門說話了︰「誰?」

「我是秋雲。我能和你談談嗎?我不進來,我們就在外面談。」

我回頭看了看水月,她向我點了點頭。于是,我打開了房門的一道縫,然後從門里擠了出去。

秋雲說︰「我們到後面去談談。」

她走到了走廊的盡頭,這里有一盞昏暗的小燈,正好照亮了我們的臉。我問︰「你為什麼總是盯著我?」

「因為你的性格很像我丈夫———」她深呼吸了一口氣,把臉靠近了我說︰「敏感、憂郁、富有藝術氣質。但更重要的是,為了自己所愛的人,可以失去理智不顧一切。」

我冷冷地反問道︰「可他為什麼離開了你?」

「因為,我並不是她所愛的人。」

「那他愛的是誰?」

「不,你不需要知道,你也不會相信。」

她大口地喘息起來,忽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我感到她的手比水月更加冰涼,她輕聲地說︰「為什麼你寧可愛一個死去的人?」

「你要干什麼?」我被她嚇壞了。

「周旋,你還不明白嗎?」她把我的手抓得更緊了,那細細的指甲幾乎嵌進了我的皮膚,讓我感到一陣刺痛。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忽然听到了清芬的尖叫聲。

秋雲的手立刻松了開來,我趁機從她身邊跑走了。我飛快地跑到走廊里,只見清芬的房門敞開著,她跪在小龍的床前哭叫著。

這時高凡沖進了房間,他拉起清芬的手問出了什麼事。她抽泣著回答︰「小龍快不行了。」

我也走進了房間,伏在小龍的旁邊看著他。這少年面如金紙,雙眉緊緊扭在了一起,額頭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小龍的呼吸似乎非常困難,他用手捂著自己的脖子,喉嚨里發出「咯咯咯」的怪聲。

丁雨山也走進了房間,他看了一眼之後說︰「有沒有藥?」

清芬驚慌失措地說︰「已經給他吃過了,過去他從來沒有這樣發過病。」

「這好像不是肺病的樣子啊。」

丁雨山擰起了眉毛說,房間里的氣氛一下子令人窒息起來。

「怎麼辦?怎麼辦?」清芬拉著高凡的衣服說,她已經手足無措了。

這時候我說話了︰「趕快把他送到西冷鎮上的醫院吧,現在就走,也許還來得及。」

我剛要把小龍的身體抬起來,就听到他的喉嚨里又發出一陣奇怪的聲音,那雙手死死地捂住脖子,而雙腳則在床的另一頭亂蹬。我注意到他的表情異常痛苦,眼球都似乎要突出來了。

忽然,我听到小龍似乎在輕聲地說話,只是聲音異常模糊。我立刻低下頭,貼著他的嘴巴,終于听到了他的話︰「來了……他們來了……我們都已經……已經死了……」

我的心里一震,再起來看小龍,發現他已經翻白眼了,整張臉由蒼白變得血紅,喉嚨里不停地發出怪音。清芬束手無策地哭叫起來,當我和丁雨山一起用力抬起小龍的時候,這少年已經口吐白沫了。

終于,小龍徹底斷氣了,他捂住自己脖子的手漸漸地垂了下來,在咽喉處明顯可以看到一圈紫紅色的印痕,幾乎磨破了脖子處的皮膚。我山面面相覷,顫抖著放下了小龍的身體。清芬哭喊著撲倒在兒子身上,拼命掐著兒子的人中,給兒子做人工呼吸,期望奇跡能夠產生。

然而,小龍的身體越來越涼了,不管他的母親如何努力,他已經變成了一具尸體。

清芬呆呆地看著兒子,那是令人哀傷而可怕的沉默,只有母親的淚水,滴滴嗒嗒地落到了小龍的臉上。我忽然注意到了高凡,目光呆滯的他忽然清醒了過來,眼楮也似乎也有淚水在滾動——那是歉疚的淚水。

就這樣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回過頭來說︰「不,誰說人死不能復生?今天我已經知道了,那個叫水月的女孩已經活了過來。」

丁雨山的臉色大變,他猛搖著頭說︰「不,那是一個錯誤,她終究是一個死人。」

「我不管我的小龍到底是不是死了,只要他還能夠動,還能夠開口說話,還能夠和我在一起——不論兒子活著還是死了,我都永遠愛他。我要和小龍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高凡摟著清芬的肩膀說︰「你要怎麼做?」「既然,水月是被從海里撈上來以後再復活的。那麼我們也把小龍放到海里去。等到第二天,我們再把他撈上來,他就一定會活過來的。」「不,死人復活會給我們帶來災禍!」清芬的眼眶已經完全變紅了,那樣子煞是可怕,她大聲地說︰「你們不要管我。」

然後,她吃力地抱起了死去的兒子,搖搖晃晃地走出了房間。

「你回來!」我們追了出去,但清芬的樣子非常嚇人,也許她會殺了任何敢于阻擋她的人。她艱難地走下了樓,推開了客棧的大門,走入了荒涼的原野中。

沒有人敢追出去,就連高凡的腳也軟掉了,我倚在客棧的大門口,向茫茫的夜雨眺望而去,再也見不到清芬的影子了。

「她瘋了。」高凡嘴里喃喃地說。這時丁雨山關上了大門,轉身盯著我說︰「全都是因為水月,因為這個死去的人。她給幽靈客棧帶來了死亡,小龍的死,還有清芬的發瘋,全都是因為她!」

「不,水月是無辜的。」我不願再和他們說話了,轉身跑上了樓梯。

當我心情沉重地回到房間里時,卻發現房間里空空如也——水月不見了。我大聲地叫著水月,卻沒有人回答我。

我沖出了房門,先在走廊里轉了一圈,然後又跑到了三樓,查看了每一個房間,沒有發現水月的任何蹤影。然後我跑到了底樓,正好看到了阿昌,我抓著他的肩膀問︰「有沒有看到水月?」

阿昌茫然地搖了搖頭,看來她並不在客棧中。我推開了客棧的大門,看著外面茫茫無邊的雨夜,心就像鉛一樣沉。我回過頭向阿昌要了一把傘,還有一盞帶有玻璃罩子的煤油燈,便飛快地沖出了客棧。

我沿著海岸向前邊跑去,翻過了兩道高崗和懸崖,一路上幾乎是手腳並用,否則稍不小心就會掉下去。忽然,昏黃的燈光里出現了一座墳墓,我又用煤油燈向四周照了照,才發現自己已身處于墳場之中了。我立刻感到一陣毛骨悚然,這還是我第一次在晚上進入墓地,腦子里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許多傳說。我听說在夏天的夜里,墳地中常會冒出俗稱的「鬼火」,其實也就是死人骨頭里磷質的自燃現象。我戰戰兢兢地向前走去,煤油燈光所及之處,全是一片殘破的墓冢。突然,我被腳下一塊石頭絆了一腳,摔倒在了地上,渾身都沾上了雨水。

半夜里倒在墓地里,這真是倒霉透頂了。當我剛要爬起來的時候,卻發現在昏黃的煤油燈光下,照亮了一塊水泥板的墓碑,墓碑上寫著這樣幾個大字——「亡夫丁雨天之墓」

在這行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妻秋雲泣立」旁邊還刻著立碑的時間,正好是三年前的夏天。

不對啊,我記得秋雲曾說過,他的丈夫丁雨天,也就是幽靈客棧真正的主人,已經在三年前離開了此地,獨自外出旅行去了,而秋雲每天都會跑到懸崖上,等待丈夫的歸來。可是,丁雨天的墳墓怎麼會在這里?而且從墓碑來看,他死了已經有三年了。

我不解地搖了搖頭,又舉起了煤油燈,繼續快步向前走去。

突然,昏暗的燈光里照出了一個鬼魅般的影子,我的心立刻緊張了起來,提著膽子向前走了幾步。突然,一張蒼白的臉跳進了我的視線———水月!

我大叫了一聲,立刻快步地跑了上去。水月不知什麼原因掉頭就跑,但被我一把拉住了胳膊。然後,我把她拉回到了我的懷中,緊緊地摟著她說︰「你要去哪兒?」

水月的目光有些呆滯,她的渾身都濕透了,幽幽地說︰「我從哪兒來,就回哪兒去。」

「難道你是從墳墓里來的嗎?」

她怔怔地看著我,不再說話了。

「為什麼半夜里跑到墓地里?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我們快點回去吧。」

我輕輕地抹去了水月臉上的雨水,提著燈好不容易辨清了方向,便摟著她向幽靈客棧走去。我們在傘下不停地顫抖著,以彼此的體溫互相取暖。在雨中艱難地走了很久,我們終于回到了幽靈客棧。在底樓的大堂里,我如釋重負地放下了傘和煤油燈,緊緊地摟著水月的肩膀,雖然一句話都沒有說出口,但我想這已經足夠了。

「去洗個澡吧。」我扶著她來到了浴室里,阿昌已經為我們準備好熱水了。在水月進去洗澡的時候,我上樓去給她拿了一套新衣服,然後就為她守在外面。

等水月洗好以後,我也進去很快地洗了一把澡,這才擺月兌了一些疲勞。然後我們一起回到了房間里,水月一句話都不說,盡管她剛才已經洗得干干淨淨了。但我依然感到在她的身上,仿佛沾著一股墓地里的氣息,她很快就躺到了床上,閉起眼楮睡著了。

我坐在寫字台邊,看著窗外的黑夜久久不能入睡。突然,眼前又浮現起了墳場中,所發現的丁雨天的墳墓———我立刻就想起了什麼,打開了寫字台的抽屜,拿出了那本小簿子。

這是從三樓的房梁上取下來的,當時我還沒來得及看簿子里的內容,只發現了一張黑白照片。我輕輕地模了模簿子的封面,緩緩地翻開了它。

但奇怪的是,那張照片不見了。我反復地翻著小簿子,甚至把它倒過來抖了抖,但始終都沒有發現那張照片,難道它消失在空氣中了?

這房間里的氣息越來越讓人難受,我又深呼吸了一口,發現小簿子前面和後面部分都是空白的,只有當中幾頁寫滿了字。

讀了其中一頁後我才發現,這本小簿子原來是丁雨天的日記!

也許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在發現了他的墳墓之後,又緊接著看到了他的日記。

日記的時間是從三年前的8月11日到13日,僅僅只記了三天的時間。當我讀完丁雨天的日記以後,只感到渾身冰涼,一陣深深地恐懼仿佛已扼住了我的咽喉。

葉蕭,現在我把丁雨天的日記抄在這封信里,以下的這一段就是———8月11日天氣︰陰今天凌晨三點鐘,田園又來了。

她知道我和秋雲睡在不同的房間,便像個幽靈一樣來到了我身邊,那樣子把我嚇了一大跳。很奇怪,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雨披,上面沾了許多泥土和髒東西,而她的手里正捧著一只黑色的盒子。

我顫抖著爬起來問︰「你去哪兒了?」「墓地。」

「你去那里干嘛?你瘋了嗎?」

「我找到了蘭若的墓。」她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目光卻非常嚇人,與她那張迷人的臉極不協調。她月兌下了身上骯髒的雨披,把手中黑色的盒子放到了寫字台上。她長出了一口氣說︰「我媽媽在臨終前告訴過我,蘭若的墓邊有一棵奇特的枯樹,墓前也沒有立墓碑。我已經觀察墓地很多天了,整個墳場里總共就只有一棵樹,而且是棵奇特的枯樹,樹下正好有一座沒有墓碑的墳墓,我想那一定就是蘭若的墓了。」

「天哪!你做了什麼?」

「剛才我趁著夜色,把蘭若的墳墓挖了開來。」

我的心差點要跳了出來,輕聲地問道︰「你看到她了?」

「不,她的墳墓是空的。」

「這怎麼可能?」

「確實是空的,我只挖到這麼一個東西———」她伸手指了指那個黑色的盒子,那樣子讓我聯想到了失事飛機上的黑匣子。她嘆了一口氣說︰「然後,我又把那些土又重新填了回去,她的墓看起來就像沒動過一樣,差點沒把我給累死。」

我著這個從墓里挖出來的盒子,然後小心翼翼擦去了它表面的泥土,才發現它是一個木頭盒子。木盒蓋子上有一把舊鎖,已經衒o差不多了。

忽然,田園伏子說︰「我認識這種鎖,我們家里也有,我能打開它。」

說完她輕輕地一拉鎖閂,鎖就自動打開了。

盒子里是一套五彩斑斕的戲服,還散發著一股奇怪的氣味。田園展開了那些戲服,驚訝地說︰「天哪,這就是當年蘭若穿過的子夜歌戲服。」

瞬間,我的眼前似乎出現了某種幻影,隨即耳邊仿佛听到了幽幽的歌聲。田園顯然也看到和听到了,我們異常驚恐地看著四周,仿佛蘭若就在我們的眼前。

就當我們恐懼到了極點時,田園把戲服放回到了木盒子里,然後緊緊地關上了蓋子,再將那把破鎖重新鎖上了。我們都長出了一口氣,仿佛剛從死神的唇邊逃出來。難道躺在墳墓里的蘭若,已經化為一個幽靈,滲入了她身前穿過的戲服中?

田園似乎與我心有靈犀,她顫抖著說︰「蘭若就藏在戲服里。」

「照這麼說——剛才我們打開了木盒子,就等于把她給放了出來?」

她趕緊收起了盒子,匆匆地離開了這里。

第二天醒來以後,我確信凌晨發生的不是夢。我看到田園的臉色異常難看,而秋雲似乎也發現了什麼。我想秋雲已經知道了我和田園間的曖昧關系,處于女人天生的嫉妒,她與我大吵了一架。我這才明白了,為什麼和她結婚幾年來,始終都找不到那種我所期望的感覺——我從來就沒有真正愛過她。我想我確實對不起她。

今晚,我的心總是莫名其妙地顫抖,似乎整個幽靈客棧里,都籠罩著一層奇怪的東西,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現在,我已感到那個影子的存在了。

8月12日天氣︰小雨凌晨時分,我被一陣淒厲的慘叫聲驚醒了。

我立刻沖出了房間,听出那是從秋雲的房間里傳來的。這時秋雲沖出了房間,一把撲在我的懷里,神情恐懼萬分。我問她發生什麼了,她只是大口喘息著說︰「它又來了,又來了。」

「它是誰?」「幽靈。」

我連連搖著頭說︰「不——」

「其實,我早就感覺到了,這客棧里潛伏著一個幽靈,任何住在客棧里的人,都逃不過它的手掌心。我已經受不了啦,它讓我恐懼,讓我發瘋!」

「你應該好好休息。」

秋雲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盯著我,緩緩地說︰「告訴我,蘭若是誰?」

「蘭若?你怎麼知道她呢?」

「是你喜歡的那個唱戲的田園把她帶來的,是不是?今天我已經感覺到蘭若了,她就在幽靈客棧里。快告訴我,蘭若究竟是誰?」

秋雲越來越變得神經質了,我有時候真擔心她會不會悄悄地殺了我?我無奈地搖了搖頭說︰「好吧,關于蘭若的故事,也是我從西冷鎮上老人們的口中打听來的。」于是,我給她講了蘭若的故事。

她立刻驚恐地張大了嘴說︰「子夜?那尊山頂上的肉身像?」

「後來,人們發現一個從上頭來的隊長,突然死在了蘭若的房間里。人們認為是蘭若殺死了隊長,是她給客棧里的人們帶來了災難,于是他們把蘭若強行帶到了海邊,把她摁在海水里活活溺死了。」

「現在她來報復了?她會殺了我的!」

秋雲掙月兌了我的雙手,逃回了她的房間。我獨自站在走廊里,忽然感到一陣陰風從背後襲來——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跑下二樓正好撞到了田園的身上。她並沒有吃驚,反而吃吃地笑了起來,緊緊地摟住了我的腰,把我拉進了她的房間里。

瞬間,恐懼讓我失去了理智。我的身體需要一個避風的港灣,那就是誘人的田園。

就這樣,我和她共度了一夜。

第二天醒來以後,我只覺得心口越來越沉重,仿佛染上了那套戲服里的死亡氣味。整整一個白天,外面綿綿不斷地下著小雨,秋雲始終都沒有和我說話,而客棧里的人們也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全都變得人心惶惶。

我該怎麼辦?

8月13日天氣︰大雨海邊的天氣越來越糟了,下了整整一天的大雨。晚上,秋雲又來找我了,她穿著一條黑色的長裙,眼楮里露出奇怪的神色,仿佛她的瞳孔被一層薄紗蒙著似的。她一言不發地靠近了我,我預感到會發生什麼。忽然,她的手中出現了一把鋒利的刀子,刃口的寒光一閃,讓我的眼楮一陣發暈———刀子已經抵住我的喉嚨了。

我感到脖子上一陣冰涼,雖然心里非常害怕,但我的身體卻保持著鎮定,如果稍微一亂動,那刀子就可能會要了我的命。我輕聲地問道︰「你瘋了嗎?你要干什麼?」秋雲仿佛中了魔一樣,幽幽地說︰「你背叛了我。」我好像被什麼擊中了似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也崩潰了︰「好的,我承認我和田園有關系。你殺了我吧,但你不要為難田園,她是無辜的。」

「到現在你還惦記著她?」秋雲的口氣充滿了酸味,「不用你關心了,她已經離開幽靈客棧了。」「什麼?」我沒想到田園居然會不辭而別,那從蘭若墓里挖出來的木頭盒子,也一起被她帶走了嗎?秋雲又用刀子頂了頂我的咽喉說︰「我知道你並不愛我。但你必須和我在一起,永遠都不能離開幽靈客棧。」

「不,我們不能再呆下去了。我有一個預感———我們都會死的。」「很好,那就讓我們一起死吧!」說完她收起了刀子,在走出我的房間以後,她把房門從外面給反鎖上了。我大力地敲著門,要她放我出去,但始終都沒有反應。我這才意識到︰秋雲把我軟禁在幽靈客棧里了。

秋雲已經完全瘋了,我想她什麼事情都會做得出。我推開了窗戶向外看了看,下面還是一個陡坡,如果從這里跳下去至少會摔成殘廢。現在,我已經無處可逃了。我不能讓秋雲發現這本日記,這本簿子里夾著蘭若的照片,我必須得把它給藏起來。我抬起頭看到了房梁,或許藏在那上面正合適。今天的日記就寫到這里吧,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寫下去?

丁雨天的日記到此為止了,雖然日記只有三天,但告訴我的內容實在太多了。第一,田園確實來到過這里,而且還和丁雨天發生了曖昧的關系。第二,我終于知道那只木匣的來歷了,原來竟是她從墳墓里挖出來的,我看到過那座枯樹下的墓,還有一只烏鴉總是盤旋在那里。第三︰在三十多年前,這客棧里住過一個子夜歌戲團,其中有一個漂亮的女孩叫蘭若,因為被懷疑是女鬼附體,而被愚昧的村民們殺害了。而木匣里的那套戲服,正是蘭若生前曾經穿過的。第四︰當秋雲知道自己丈夫和別的女子有染以後,她變得近乎瘋狂,居然把丈夫軟禁起來,並以死亡相威脅……

所有這一切,都讓人感到不可思議,我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了。

這時已經是子夜了,我回頭看了看水月,她正在安詳地睡著。可我無論如何都睡不著,我想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現在就抓緊時間給你寫信吧。

轉眼間四五個小時就過去了。現在是凌晨四點半,一口氣寫了那麼多字,我居然還沒感到累。這封信就寫到這里吧,然後我要打開窗戶喘幾口氣。

不知道我還剩下多少個小時?

此致!

你的朋友周旋于幽靈客棧

在讀完這封信以後,葉蕭已經心亂如麻了,他真想現在就跑到幽靈客棧去,把周旋從可怕的漩渦中拉出來。但最近他正在辦一個重要的案子,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實在是抽不出身來。

忽然,他想到了周旋的父親,現在大概還躺在醫院里吧。對于周旋的父親,葉蕭始終都有一股歉疚。他看了看時間,如果現在去醫院探望周寒潮,應該還來得及。他深呼吸了一口,把幽靈客棧的第十一封信放進了抽屜,然後便匆匆地跑了出去。

半小時後,葉蕭來到了周寒潮的病房里。雖然病房還是那樣安靜,但葉蕭一看到周寒潮就愣住了。葉蕭記得上次來的時候,周寒潮的頭發還像年輕人一樣濃密烏黑,可僅僅過了幾天,周寒潮的半邊頭發都已經白了。

周寒潮看到葉蕭後,只是苦笑了一下,輕聲地說︰「你來得正好,我有些事情想要對你說。不,如果現在不說出來,恐怕今後就沒有機會說了。我知道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見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去見上帝了,而那段關于幽靈客棧的往事,也會隨著我一起進入墳墓。」

葉蕭心里有些害怕,如果他不把幽靈客棧的消息告訴周寒潮,恐怕現在也不會在醫院里,「不,如果你一定要說的,可以等周旋回來以後告訴他。」「恐怕——我已經等不到周旋回來的那一天了。」

「別這麼說,周伯伯,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他搖了搖頭,目光神秘兮兮地說︰「或許,她很快就會把我帶走的。」「我不明白?」葉蕭沒听懂他什麼意思。

周寒潮嘴角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喉嚨里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音,很久才說出話來︰「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和你的父母那一代人一樣,我也是一個知青,被分到K縣的西冷公社插隊落戶。我就在那里住進了幽靈客棧……」

葉蕭屏住了呼吸,靜靜地听著朋友的父親講述往事……那是發生在三十多年前的故事,在一片荒涼的海邊,一座令人恐懼的幽靈客棧,一個美得驚心動魄的女子,一台古老迷離的子夜歌戲。

在故事發生的年代里,葉蕭和他的朋友都還沒有出生。而眼前這個一頭白發的病人,當年卻是一個英俊憂郁的青年。周寒潮的故事像溪水一樣敘述著,葉蕭漸漸地覺得整個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三十年前的幽靈客棧,和一對年輕的男女。

不知不覺一個多小時已經過去了,葉蕭卻絲毫都沒有感到時間的流逝。終于,周寒潮說到了蘭若的死——她被村民們溺死在了海水中。

周寒潮忍不住哽咽了,畢竟是在晚輩的面前,他強忍著沒有落下淚來,只是深呼吸著說︰「蘭若死了以後,我痛不欲生,萬念俱灰。後來縣里來人調查過這件事,但很快就不了了之了。不久以後,我的父親因為生病而提前退休,正好給了我一個頂替父親進工廠的名額,于是我幸運地得到了回城的機會,終于離開了我的傷心地——幽靈客棧。」

葉蕭不禁嘆了口氣︰「您忘不了蘭若,是嗎?」

「是的,我永遠都忘不了她。但是,生活總是要繼續的,在我回到上海不久以後,就和工廠里一個女同事結婚了,後來周旋就出生了。當時,我只覺得娶妻生子是男人必然的義務,並沒有想到感情的方面。不過我的妻子確實是個好女人,我一直很感激她。」

「可我從來沒見過周旋的媽媽。」

「那是因為周旋沒有如實告訴你。其實,他的媽媽早就死了,在周旋3歲的時候出了車禍。周旋是一個敏感而憂郁的孩子,無論是性格還是外貌,他實在是太像我了。如果你看到我年輕時候的照片,再對照一下周旋現在那張臉,就會發現我們父子簡直像是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葉蕭看著周寒潮說︰「是的,你們確實很像,尤其是眼楮。」

「恢復高考以後,我考進了大學,後來在文化單位工作。那麼多年過去了,我從來都沒有對周旋說過幽靈客棧的事,他甚至不知道我是在K縣插隊落戶的。我一直想要忘記那段往事,但卻始終都忘不了。」

「周伯伯,還有其他人知道這件事嗎?」

「有。」他微微點點頭,喝了一口水說︰「3年前,有一個年輕的姑娘來找過我,她的名字叫田園。」

「田園?」葉蕭的心里一驚,田園不是那個已經死去了的女子嗎?正是因為她和周旋的那次奇遇,才使得周旋踏上了幽靈客棧之旅。

「那姑娘長得很漂亮,她說自己是一個戲曲演員,費了許多周折才找到我。她是來向我詢問有關幽靈客棧的事情的。」

「她怎麼會知道幽靈客棧?」

「當時我也很奇怪,後來她全都告訴了我。原來,田園的母親當年也在子夜歌戲團里,就是被蘭若頂替了的那個女主角。」

葉蕭吃了一驚︰「原來——是那個出于嫉妒而污蔑蘭若的女人?」

「對,當時經田園這麼一說,我立刻就想了起來。我曾經非常恨那個女人,但面對她的女兒,我卻一點都恨不起來了。」周寒潮的表情又趨于了平靜,淡淡地說︰「田園說她是來替自己母親懺悔的。在蘭若死去以後,子夜歌戲團再也不敢住在幽靈客棧里了,他們遷移到西冷鎮上。不久以後,戲團住的房子發生了一場突如其來的火災,結果絕大部分人都被燒死了,只有田園的母親和一個小男孩活了下來。」

「太可怕了!」

周寒潮繼續平靜地敘述︰「田園告訴我,當地人傳說是蘭若的幽靈在報復他們。據說當年那些殺死了蘭若的人們,在幾年以後全都死光了,而且全都是在海里淹死的。那些死去的人都是荒村的村民,所以荒村的人至今仍對幽靈客棧充滿了恐懼。」

「真不可思議,戲團里的人都是被燒死的,而那些害死蘭若的村民都是被淹死的。一群人死于火,另一群人死于水。」

「那個女人從火災中幸存下來以後,才感到了良心的不安和懺悔。後來,她嫁給了一個上海的戲曲演員,從此永遠地離開了K縣。她嫁到上海以後,不久便生下了田園。她是最後一個活下來的子夜歌演員,但她再也不唱子夜歌了,而是讓女兒學習另一個劇種。從此以後,子夜歌就此失傳了,再也沒有人會唱這古老的戲曲了。幾年前,田園的母親得了癌癥,她在臨終前,把幽靈客棧的事全都告訴了女兒。自然,這其中也提到了我。」「所以,田園就找到了您?」

周寒潮微微點了點頭︰「對,她為她母親當年的所做所為感到羞愧。同時,田園也對蘭若非常感興趣,她迫切地想知道關于蘭若更多的事。于是,她通過各方面的關系,終于找到了我」。「您全都告訴了她?」

「差不多是吧。那時候周旋已經離開了家里,獨自到外面去住了,所以他並不知道田園的存在。後來,田園和我聯系過幾次,她說她去了一趟幽靈客棧,在那里發現了某些東西,但她並沒有明說,似乎那東西讓她感到很恐懼。不久以後,田園又打來電話,告訴我她已經退出舞台了,我猜想這也許和她去過幽靈客棧有關吧。」

葉蕭已經明白一些原因了︰「原來如此———」

「就在上個星期,我從報上看到了田園突發心髒病死去的消息。我想在田園香消玉隕之後,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之外,再也沒有第二個人知道蘭若的事了。所以,我必須要在死以前,把這件事說出來。」

「周伯伯,你不會死的。」

他搖了搖頭,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周旋了,既然他能夠想到我,我也就心滿意足了。你是周旋最好的朋友,而周旋又無法回來傾听,所以我只能把這件事告訴你,這也是我對你的信任。」

葉蕭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他實在承受不起那麼大的信任。只能安慰著周寒潮說︰「放心吧,我會把周旋拉回到您身邊的。」

周寒潮無奈地苦笑了一下,然後看了看窗外的細雨說︰「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一會兒。」

葉蕭很識趣地點了點頭,當他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身後又傳來了周寒潮的聲音︰「葉蕭,謝謝你的傾听。」「周伯伯,也謝謝你的傾訴。」葉蕭走出病房後,在走廊里輕聲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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