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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粉美人 第十二章 斗香会大出风头

七月,董惠芳的婚事议定,是所谓的女圭女圭亲,而且还是名不见经传的俨州人氏,就在京城百姓都为这个消息感到困惑时,倪家又传出要为倪芳菲招赘的消息。

消息一出,京城稍有底蕴的公子少爷,就算先前因她的容貌跟才华而对她有任何意思,也绝了心思,就连常常出现在毓秀坊的季睿麟也不复见。

京城百姓议论纷纷,认定这招赘一事让他不再护花,不过,一些纨裤子弟倒是觉得自己有机会,纷纷求见,但倪芳菲对外皆以调制新香为由,不出入毓秀坊,也没回半趟倪家,就连董惠芳出嫁,她也只派人送份添妆礼,整日都待在院子里,自然也没见过那些登门自荐的公子哥儿。

时间匆匆进入八月,京城里有个一年一度的盛事,这是皇帝的义妹宝月夫人每年都会举办的斗香会,这场斗香会可是所有京中爱香人与贵女们崭露头角的机会,倪芳菲也接到请帖。

她知道自己一定要去,这是一个可以真正的将小倪氏赶出元香斋的机会,一连几日,她积极的为比赛调制几款新的香料,并依规定,在斗香会的前一日,择一款派海棠送去宝月夫人府上,在第二日的调香竞赛中供评审品监。

翌日,宝月夫人的府上,迎进了多名哀城贵女,与倪芳菲交好的两名贵女——镇北侯府和尚书府的千金也来了,她们一见到倪芳菲就忍不住的小小埋怨下。

“你怎么都不见人啊?一开始说是身体有恙,再来就是练习调香,我想问问你入赘的事。”

“今天不谈这事,免得我心烦,输了比赛。”倪芳菲知道她们是真心关心她,想问她是不是当真要招赘,她跟季睿麟怎么办?只是这些问题她都不想回答。

两人互看一眼,轻叹口气,点点头,只是,两人一抬头,就看到某人正昂首阔步朝她们走过来,她们连忙看向倪芳菲。

倪芳菲也看到季睿麟睦,但只是他淡漠的点个头,就背对着他,今日斗香会,参加比赛的人的奴仆都得暂时待在前庭院,不能进到厅堂,于是没人可以替她挡他。

“倪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季睿麟却和她搭话。

“我与校尉大人无话可说。”说着,她就拉了两个好友要走,“走,我们去那里,有人已经在看那些香料了。”

她连头也没回,就率先往另一边摆设各式香料的长桌去,两名姑娘尴尬的看季睿麟一眼,连忙跟上去。

他抿紧唇,看着倪芳菲挺直的背影,心情郁郁,他知道她今天会出席,他才千方百计也弄了一张帖子过来,没想到,她连一点时间也不肯给他。

在注视她的时候,他注意到在场也有不少宗室子弟对她投以倾慕的目光,他的心不由得又一沉。

宝月夫人已微笑的在跟各家千金寒暄,一看到倪芳菲时,她频频点头,原来她与她的母亲倪是旧识。

“我上个月才回京,听闻你的事就想跟你见面,但斗香会的事又缓不得。”

倪芳菲浅笑客套了几句,双方便分开了,参与斗香的人不少,宝月夫人也只能跟她寒暄一会儿。

片刻之后,所有参加斗香的人按名单分成几组后,先进行的是闻香部分的比赛。

很快的,第一组参赛者分别坐在一张红木小几前,每人面前皆有文房四宝,而雍容富贵的宝月大人领着几名丫鬟、小厮,站在另一侧,他们身前有一长桌,桌上共有五种香包,每种香包各有五包。

其中一人将这二十五包香料投入一只漂亮的瓷缸里打散,由另一名从中任取五包,再把香料放到长桌上的香炉中点燃,接着,将香炉依序传给每个参赛者闻香。

这件事一共将进行五次,也就是参赛者会品香五次,辨别出各炉香香气或相同或不同,再在纸上作答。

厅堂里,一片静悄悄的,每一位参赛者拿到小巧的兽形香炉时,都专注嗅闻一番,将手炉交给丫鬟,再低头动笔,品一次香就在纸上由右至左的画上直线,若有相同味道的香,则用横线连起来。

厅堂四周也设了泉椅,让旁人可以坐着观看,但季睿麟并未坐着,而是靠墙站在一隅,目光只看着专注在比赛的倪芳菲,同时,他知道自己被其它女子注视。

在对感情开窍后,季睿麟也明白那些女子心事,只是,他同时也明白,不能回以笑容,那会让人误会,尤其他在意的女人。

他脸色微凝,身上习惯性收敛的冷冽杀气就散发出来,为了阻绝其它女子的靠近,从今而后,他不会刻意收敛身上的杀气了。

只是季睿麟并不明白,即使不再俊朗可亲,这样多了一股气势的他在闺秀们眼中更透魅力,阻止不了姑娘们羞答答的偷看。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倪芳菲,她一张粉脸如瓷般娇女敕,清丽月兑俗的脸上尽是动人的专注,如白玉的手端着香炉,将香炉旋转两圈后,香上的花纹朝外,右手拱成半月状,轻覆香炉口,让香气集中,再靠近鼻下闻香。

她气色看来还好,让他稍稍放心,只是,倪家放出招赘消息,她却没有半点骇斥的声音传出,她接受倪家的安排了?他是绝不可能入赘的,她若同意安排,就是与他决裂……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参赛者已比完闻香部分。

宝月夫人身边有奴仆拿出大板子,一名斯文的男子正在上面写正确答案,另一名口齿伶俐的丫头则朗诵答案,“第一组答案分别是一、三同组香,二、五同组香,且与四各异,第二组答案为二……”

参赛者的案卷上都有署名,由专人阅卷,接着,比赛进行到调香,调香比试上胜出的香则有机会送进宫中。

一行奴仆陆续进入厅堂,将每个参赛者桌面清干净,接着,参赛者全数退到一旁,数名丫鬟走进来,每人手上皆捧着个雕刻精美的木盒,盒内就是每一位参赛者先行交出的香品。

为了公平起见,每一个盛装香品的琉璃瓶都是连同请帖,由宝月夫人府中送出去的,参赛者缴交香品后,也只在琉璃瓶贴上号码,免得参赛者的身分影响评审的评分,而评审也是直到今日才揭晓,这种种安排都是为了避免一些人情或贿赂。

评审陆续现身,有三皇子的母妃玉妃,季慧吟、庭羽公主竟然也都在其中,季睿麟与其它人相同,朝她们微微行礼,对笑得灿烂的庭羽公主并无太多回应。

庭羽公主看向倪芳菲,知道她将招赘后,她认为季睿麟不可能入赘,两人再无可能,所以看倪芳菲的眼神没那么仇恨。

季慧吟也注意着参赛者,目光最后落在倪芳菲身上。

她身子不好,鲜少在外走动,有许多人她不认识,但这名姑娘倒是让她一见就印象深刻,这姑娘站姿笔直,目光清亮,身上一股由内而外的沉静气质,令人一看便心生欢喜。

按着季慧吟视线又到季睿麟脸上,那日赏花宴,她特别送了帖子为自己的缺席致谢,想要重邀各家闺秀,前来探病的侄子却婉拒了,说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事后,她也派人去校尉府关切他的情况,但也都没碰上,管事说他忙得不常回校尉府,怎么今日斗香,过去不曾参加也不好此道的侄子却来了?

调查比赛开始,丫鬟揭开木盒,拿给在座评审一一品监,桌上一样有文房四宝,评审就每一份参赛者调制的香品给子一到十的分数。

时间渐渐流逝,一干香品在评审不得讨论也不得干扰下被品监完毕,众评审这才对诸多香品进行讨论,不久,两项比赛的成绩也统计完毕。

宝月夫人的手上拿着名单,在众所期待下,她笑眼咪咪,开口说出的话则让众人忍不住惊呼——

“第一轮闻香的优胜者,也在第二轮的调香品监中,得到所有评审的青睐。”

众人议论纷纷,在这么多年的比赛里,也只有当年的调香圣手倪馨两轮都获胜,厅堂里,不少人想到这件事,下意识的将目光移到倪芳菲身上。

“不会是她,我查过她的事,她被丢在江南庄子超过十年,无人闻问,我看第二轮比赛中最差的香品就是她的。”庭羽公主看着众人的神色,不屑的低声说。

季慧吟蹙眉,“公主,你在说谁?”

她撇撇嘴角,“倪芳菲啊,宝月大人给她邀帖不过是看在她过世的母亲分上,众所周知,毓秀坊虽是她的店,但里面的调香师傅都是她从南方拜托人重金骋来的,她本人可没有学过有关香的任何事。”

倪芳菲?季慧吟看向参赛者们,面容微显困惑,她并未看到那日与林倩雨到毓秀坊见到倪芳菲啊……

此时,宝月夫人已宣布拿下两个胜利的人就是倪芳菲。

一时之间,先是一阵静默,接着,倪芳菲的两个好友就开心的拍手,其它人却是有些迟疑的拍手,其实,众人会迟疑的原因,是他们的认知与庭羽公主相同——

一个不曾学过香道之人如何能在两场比试中胜出?

“她作弊!”庭羽公主马上从座位上起身,怒指着住芳菲,“一个不曾学香的人怎么可能赢得比赛!”

众人又是一阵议论,季睿麟见状绷着一张俊颜走到台前。

“宝月夫人办斗香会多年,所有流程严谨,不曾出现过任何弊端,堪称是我大金皇朝最公平的斗香赛事,公主此言不仅羞辱倪姑娘,也对宝月夫人不敬。”

庭羽公主眼眶瞬间红了,“我——你还帮她说话,她可是要招赘的!”

“此时论的是比赛,还请宝月大人维持比赛秩序。”他不再跟她说话,只看向宝月夫人。

宝月夫人其实也对庭羽公主那句质疑比赛不公的话感到不快,眼下,季睿麟先开口说话,她便看向庭羽公主,帮着季睿麟说话,“校尉大人说得在理,再说……”她看了身边的老嬷嬷一眼,那长桌前,将第十号木盒里的琉璃瓶拿给宝月夫人。

“这份香品是倪姑娘送来的,而公主在品香后也给了九分的高分。”她说。

庭羽公主瞬间傻了,接着,宝月夫人又将闻香的答案卷放到长桌上,让每个人看,“这是倪姑娘的答案卷,得了满分,足见她辨香的能力是真。”

她向倪芳菲点个头,倪芳菲随即越过众人走向她,在经过季睿麟时,却未看他一眼,他内心闷闷的,却不能说什么。

季慧吟错愕的看着走过来的倪芳菲,不对啊,这容貌跟上回她看见的不同啊。

“她是?”

“倪芳菲!”庭羽公主恨恨的道,她怎么会给她九分呢。

季慧吟看着眼前表现沉稳大器的倪芳菲,十分诧异。刚刚就是这位姑娘最得她的眼缘,可是林倩雨说的倪芳菲分明不是她啊。

倪芳菲端端正正的朝宝月夫人行了个礼,注意到庭羽公主身旁的季慧吟的神色。

这位妇人年约四旬,看来端庄雍容,只是看着自己的表情怎么有些难以置信?

她一时想不明,也不再多想,以温润悦耳的嗓音向众人道:“谢谢各位参赛者的谦让,让我在这场比赛胜出……”

“本公主不相信,我要你现在调香。”庭羽公主咄咄逼人的又打断她的话。

她蹙眉,“此处没有调香的香料及工具……”

“那你说这胜出的香是怎么做的,总说得出来吧。”庭羽公主就是看不得她出头,又见季睿麟的眼神都定在她身上,她更妒火中烧,她铁了心要她出糗。

“行,此香是由……”倪芳菲侃侃而谈她所使用的各种香料,并描述其香气及原香材外观,功能用法,如数家珍,没半点犹豫。

语毕,全场静悄悄,倪芳菲深吸一口气,又说:“今日有幸出席,芳菲已是感激,为了谢谢宝月夫人,我特别献上十款述芳轩的新香品,希望夫人喜欢,至于其它评审,若是不嫌弃,明日芳菲也会派专人送上这十款香。”

意思是她有很多沐芳轩的新香品?可是沐芳轩在京城并无分店,最近的也要走个一天的路程,她却说明日就有?众人心中尽是疑惑。

倪芳菲话刚说完,小莲就从厅堂外走了进来,她的双手捧着一只粉红琉璃盒子,里面有十个颜色不一的玻璃瓶,瓶口是不同花形,让人一眼就被吸引。

小莲捧着盒子走到厅内,由另一名老嬷嬷接过手,再送到宝月夫人面前的桌子,她一脸惊艳的看十款精致的香品。

“这是十款新品香露,每次使用只要将其轻轻涂抹在耳后及手腕处,就有香味。”

老嬷嬷在宝月夫人的示意下,拿起一款打开让宝月夫人闻香,她一闻,眼睛一亮,随即示意让多名评审也跟着品评一番。

雍容华贵的玉妃也好香,每闻一款香露,她看着倪芳菲的眼睛就更亮分,最后她回头叫了宫女过来,再耳语几句,那名宫女很快就退出去。

别人没注意到这一幕,季睿麟却注意到了,玉妃是太子的政敌,更是三皇子背后最厉害的幕僚,心机过人,他对她总是多了几分戒心。

庭羽公主也好喜欢那十款香品,只是……

她不悦的看着倪芳菲,“你确定你能送我们每人一套?沐芳轩的香品每有新品,一定有人立即送进宫来给本公主,怎么本公主连一套都还没看到,你倒厉害,一出手就能拿出好多套,沐芳轩是你开的?还是你跟夕颜娘子是好友?”

此言一出,一些嫉妒季睿麟将心思都放在倪芳菲身上的闺女们也连忙附和,纷纷开口指称沐芳轩的香品有不少都是限量的,手脚慢了,砸下重金也抢不到,倪芳菲口气的确太大了。

庭羽公主得意的看着倪芳菲,季睿麟却是是一脸担心。

同一时间,他注意到吕佑竟然也走进厅堂了,只是此时众人的目光全放在庭羽公主跟倪芳菲身上,倒没多少人注意到他。

真没想到他也出席了!季睿麟蹙眉,见吕佑在玉妃身边坐工,玉妃靠近他说了什么,他的目光立即到像芳菲身上,眼睛瞬间一亮。

“我跟夕颜娘子的确很熟,因为——”倪芳菲直视着庭羽公主,“我就是夕颜娘子。”

庭羽公主震惊的看着她,其它人则目瞪口呆,季睿麟也一脸错愕。

她就是夕颜娘子?在闻香、辨香、炮制香料、能调制、创造各式香品,几乎无所不能的夕颜娘子!

倪芳菲却相当平静,“芳菲先前创立沐芳轩时,实在有太多考虑及顾虑,所以才没有以真面目示人,如今,我离开倪家独立,再无顾忌,倒是惊吓了大家,我在此致上最深的歉意。”

“不会,不会,天啊,每一年办斗香会,我总想着能请来夕颜娘子就好了,但一张张请帖送过去,沐芳轩的人却都说夕颜娘子四处找寻香材,让我失望不已……”宝月夫人的欣喜全写在脸上,握着她的手说了许多话。

王妃与吕佑交换一下目光,眼中尽是笑意,好像达成什么共识。

吕佑见不少闺秀已注意到他,纷纷过来行礼,他应付几句就很快离开,显然也不想被女眷包围。

其它贵妇则围住了倪芳菲,问她怎么学来这一身调查香夫,她隐瞒大长公主的部分,说她得天独厚,有天分,又有高人指导炮制香材的手法,又学习分辨单香及合香,她亦日以继夜的反复练习,才有如今的功力。

一场斗香会,让众人知道这位与家里继母决裂的倪家大房嫡长女就是沐芳轩的夕颜娘子,在稍后的宴会,她几乎成了众人吹捧的对象,一部分的人基于嫉妒,不怎么客气的提及招赘的事,她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庭羽公主见她那么出风头,心里很不舒服,宴席进行到一半就离开了。

玉妃与宝月夫人极喜欢倪芳菲比赛胜出的香品及那十款新香露,立即下了订单,要她备上百份,献给宫中贵人。

季慧吟早已经坐不住了,她以身体不适为由,要先行离开,季睿麟见倪芳菲自始至终都不看自己一眼,以送姑母回去为由,也跟着一起离席。

倪芳菲注意到他挺拔的身影离开,走神一下,压住心头复杂的情绪,随即与两名好友谈香。

另一头,马车上,季睿麟没想到,他与姑母坐上马车后,姑母却看着他哭了出来。

“很不舒服吗?先到最近的医馆去。”他扬声对着车外的车夫道,一边拿垫子塞在姑母的后背。

“不是、不是,我错了……错了啊。”季慧吟眼眶都红了。

“什么错了?姑母,你怎么了?”他不解的看着低头哭泣的姑母。

她好难过,倪芳菲原来是这样有才华,也有美貌,面对公主能不卑不亢,还能圆滑的应付的女子,她犹如一瑰稀世宝玉,散发着光芒,她与季睿麟是那般匹配,可这么好的姻缘被她打散了!

“你跟倪姑娘后来没在一起,是因为听了姑母的话,是吧?可是,刚刚姑母才发现看错了人啊。”

她说的有点不清不楚,季睿麟听得困惑,但也没有马上解释。

他跟倪芳菲形同陌路,并不全是因为姑母对她的评断,只是赏花宴发生的事,毕竟有伤闺誉,他对外瞒得严实,此刻也不好对不知情的姑母说明。

他不说话,季慧吟就当他默认了,又歉疚的道:“倩雨她带我去毓秀坊看倪大姑娘,却故意指了别的姑娘,我看那姑娘对人颐指气使,嚣张刻薄,对她不喜……”

他眉头拢紧,总算知道为何先前姑母所说的倪芳菲,跟他所达共识的倪芳菲不同。

“她不是那女子,对不起,你去找倪大姑娘,好好把误会厘清,不然,姑母寝食难安。”她的愧疚太深了。

季睿麟也想飞奔去找她,但太子那里临时有事,有人过来寻他,他不得不先前往处理。

翌日,倪芳菲信守承诺,将那十款香露派人专程送进皇宫,几位评审府上也都收到,倪芳菲也将亲自调制百瓶在斗香会上胜出的香品,预计一个月就能完成,她将它取名为“雾”。

而倪芳菲在斗香会上的出色表现,还有她是沐芳轩夕颜娘子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京城老百姓才知道原来毓秀坊与沐芳轩就是同个主子,一时之间,更多客人涌向毓秀坊,店内原本就火红的生意更加火红。

小倪氏在知道这件事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两年元香斋的困境不就是沐芳轩故意打压来的?元香斋几款最畅销的长卖香粉,沐芳轩也推出类似香粉,而且粉更细腻,香味更自然持久,重点是价位差了三分之一。

还有她让人以次等香材制香,也是被沐芳轩识破,让元香斋狠狠摔了个大跟头,至今都还站不起来……

她怎么都没想到,后面的人竟然是倪芳菲!

“夫人应该要高兴,这是好消息。”何嬷嬷在旁说着。

她一愣,马上就明白了,也是,摇摇欲坠的元香斋一旦有了夕颜娘子,就能逆转现在的情形,她握紧拳头,“没错,这时可不能跟她算旧帐,得讨好她才行。”

旧帐不是不算,而是日后再算。

近月来,不只来毓秀坊买香品的人增多,求教的调香师傅来的也多,还有皇亲贵胄的各项邀宴,就连宫中都有妃子召见倪芳菲,虽然她已经尽量婉拒,但有些又推辞不得,她变得益发忙碌。

只是,参加斗香比赛,让自己夕颜娘子的身分浮上台面皆是顺势而为,如她预料到的,小倪氏几度前来毓秀坊想挽回她,拼命释放善意,还想让她去扶持管理元香斋,连招赘的事也成了她的筹码,大家都可以再商量。

当然了,在小倪氏贪婪的眼中,沐芳轩又是只金鸡母,她是倪芳菲的继母,只要倪芳菲回到倪家,沐芳轩她自然也是能分杯羹的。

在众人或是在意,或是有所图的目光下,倪芳菲总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明明一切都照着她的计划在走,她怎么就倦了。

细雨蒙蒙,思绪烦杂的她望着凉亭外的雨景,听着雨声,她慢慢平静下来。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竟喜欢上下雨的天气,雨幕像把她与外界绝,别人下雨往屋里、檐下避雨,她却只想乘坐马车奔至近郊,望着绵绵细雨,独自品尝这种与世隔绝的孤寂,得以让浮躁的心沉殿下来。

凉亭处,小莲跟海棠隔了一段距离,默默陪伴主子。

她们知道主子心里苦,也知道要将一个人从心里驱离并不容易,一如先前要让他跨入心墙一样的难。

小莲很难过,本以为季睿麟可以成为倪芳菲的依靠,却成为倪芳菲心里最痛的伤。

而海棠也不好过,她对叶闳仁的锲而不舍已动了心,但她怕倪芳菲看到他就想到另一个男人,要他别再出现,也不给他好脸色。

叶闳仁抗议了几回,最后还是偃旗息鼓,回头去骂好友,问好友跟倪芳菲到底是怎么样?他没了老婆到底要找谁讨?

季睿麟也不是不曾来找倪芳菲,只是倪芳菲不想见,觉得没有必要见,更无话可说,季睿麟只能落寞离开。

此时,雨愈下愈大,但坐在亭子里的主子没有半点要回马车的意思,像座雕像静坐着,两个丫鬟也只能陪着,海棠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小莲拿着把大伞,两人站在马车旁,静静的看着她凝望远方的侧影。

大雨滂沱下,远远传来马车的声音。

这种天气,还有跟姑娘一样有闲情逸致的人?

海棠回头看马车一路靠近,竟然在她们身后停下来,不禁皱眉,她们的马车又没占着路,明明过得去的,难道是刻意来找姑娘?

她仔细看看驾车的人,发现有点儿熟悉,思索一会儿,讶异地瞪大眼,这不是古天吗?

接着,有人撑伞下来,见到古天时,两人心里虽然有底了,但看到下车的人还是很震惊。

“姑娘。”小莲想也没想的就要去喊倪芳菲,但海棠拉住她的手,向她摇摇摇头,她知道主子心里苦,而且,会让主子变成这样的人正是季睿麟,心病就得心药医。

山雨随打进亭台内,雨珠不时溅到倪芳菲身上,她从石椅上起身,甫转过头,就见到站在石桌后方的季睿麟,她愣了一愣,但随即避开他的眼神,望向仍站在马车前的小莲与海棠。

雨从天空倾泄而下,季睿麟见风将雨水打进亭内又往她身上打,想也没想的,就走过去为她挡住被风吹进来的雨丝,但她不领情,越过他就要走,他赶忙一把抓住她的手。

“放手。”她说。

他握住不放,神情郑重,“听我说完话,我就放手。”

他简略的将林倩雨带她姑母去毓秀坊看她时误把别人当成她的事说了,她跟姑母去质问林倩雨时,那一家三口竟然留信走了,他再追查下去,才知赏花宴那天,姑母身体不适也是他们一家搞的鬼,就是不想让他姑母见到她,这事姑母不顾究,毕竟是夫家亲戚,庆幸的是,他们应该没脸再提纳妾的事。

她一直都是低头听着,待他说完,她才抬头看他一眼,再看向他握着她手腕的手,他这才放开手。

她立即退后两步,直视着他,“不管是纳妾,还是你的姑母认错人,跟我都没有任何关系。”

“我很尊重姑母,因这个误会,我心里有点介怀,再加上那天那事太过突然,我才说了些不好的话……”他很想好好解释,但她看来一点也不想听他说,连眼睛也不愿正视自己。

“我明白了,就是误会,而我不介意,所以,校尉大人可以走了。”

她看来善解人意,但他感觉得出来,她根本就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她一点也不想听他说话,也不想再多听一句话。

他看着神色淡漠的她,心里就像被堵上一块石头,怎么都不舒服,“倪姑娘,我……”

“我的事情很多,可以一人静静的时间相对的就少,请校尉大人行行好,不要打搅我这可以独处的时间。”她有礼但疏远的说。

他的心很痛,“你不肯原谅我。”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事,何来原谅之说?”

“你——”

“我真的乏了,先行离开。”她掠过他身侧就要步出亭子。

一直注意两人动静的小莲连忙撑伞快步跑过去,海棠直接坐上驾车的位置,抓起缰绳,扭头看着亭台,眉头陡地一皱。

季睿麟正抓着倪芳菲的手不放,小莲似乎在劝着。

半晌,季睿麟终于放开手,目送倪芳菲跟着小莲同撑一把伞步入雨中,坐进马车,马车渐行渐远,他仍伫立在亭台。

古天撑着全走到他身边,“校尉,已经看不见车影了。”

他抿抿唇,眼神黯然,她不肯听他说,她讨厌他了,他的心从来不曾如此痛过。

返回校尉府后,他洗漱后,回到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柜前,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只木盒,想到自己一直忘了跟她提这线香的事,他静静站了久久,动手点燃线香放入香炉里。

他叹了口气,回到床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睡沉了,接着,他似乎作梦了,在一片大雾中,他看到一座桥,他看到自己走了过去,接着,迷雾散开,他看到一个男子坐在一间空荡荡的破屋里,桌上仅有一盏昏黄灯火,他正在挑灯读书。

如上次相同,这名男子与他长相不同,他却知道这个人就是他。

男子专心读书,蓦地,敲门声陡起,接着,门被打开,几名下人打扮的人走了进来,先是端进一桌好菜,再来又搬进床铺、被褥跟枕头,还有茶壶及火炉等物。

男子一脸错愕,下人们不一会儿全退了出去,接着,穿着绸缎衣裳,装扮富贵的可爱少女笑盈盈的走进来。

几乎是第一眼,季睿麟就知道她就是倪芳菲,但她跟倪芳菲长得不像,也跟前一次点燃这线香时梦到的女子也不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梦里的男女互动,少女坐在男子身边,娇俏的要他先吃饭,她笑咪咪的夹菜到他碗里,眼里闪动着欢喜。

男子吃完饭,少女娇喊了一声,外面就有下人进来收拾,再将文房四宝摆回屋里仅有的一张桌上,少女双手撑着头,看着低头看书的俊秀男子。

“你累了要休息。”她说。

“我不累,才吃完饭呢,不过,你不要再来,你爹……”

她吐吐舌头,“他会打断我的腿吗?不会啦,他只有我这个独生女,唉呀,你别管那么多,你好好读书,考上功名,我就嫁你喔。”

他温柔凝睇着她,“好,那你……”

“知道知道,但我要做一件事才走。”

她眼露狡黠,主动吻上男子。

男子闭上眼,一手扣住她的后脑杓,不由自主的加深了这个吻,愈吻愈深!

梦里那股奇香消失了,蓦地,他从梦里醒了过来,他抚着唇,明明只是旁观,他却感觉到那双唇的柔软与热度,他的心也怦怦狂跳着。

同一时间,在毓秀坊的内院,倪芳菲也从睡梦中醒来,同样的脸红心跳。

屋内已点燃烛火,守夜的小莲已快步来到床前,伸手模她的额头,“没发热啊,姑娘的脸怎么那么红?”

她僵了一下,摇摇头,“没事,只是作了个梦……”

“姑娘很少作梦的,怎么上回点了梦浮桥却作梦,这回也是?啊——线香也跟上回一样烧完了呢。”说话间,小莲已走到香炉旁,她再回头,却见倪芳菲已经背对她躺下来了,她轻拍自己的嘴,心里直骂自己,怎么说话的?这不是会让姑娘多想吗?

倪芳菲闭着眼,思绪混乱到无法入眠,怎么回事?今夜突然想点梦浮桥,她点了就又作了个梦,还梦到了个长得跟季睿麟不同,但她却知道是他的人。

是不是季睿麟也同时燃香?这是心有灵星?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她想到前世今生,点燃梦浮桥看见的梦境难道是她跟季睿麟的前生?

秋雨连续下了几日,京城各街道的路树换了新装,黄红交错。

季慧吟惦记着小俩口的事,派人打探,知道两人也没再见面,她不禁借由买香之名,到毓秀坊当了一次说客,但倪芳菲态度温柔,却没对这件事做任何反应,一副她没放心上,本来也没什么事的样子,让她无奈又无力。

季睿麟也变得沉默,而且像拼命三郎,天天忙得早出晚归,明明还有叶闳仁、梁书凯等人能替太子办事,他倒好,连他们的事也一样揽过来做,这还不够,身为武状元,他还到城外的军营里训兵,那些都是皇族贵胄的子弟,他把他们操练得可狠了,那些人被操得差点集体退营。

此时,在太子府的议事阁内,吕昱看着季睿麟,又看看叶闳仁,在内心叹气。

唉,两人虽然没有因私忘公,反而更加用心,但两人四个黑眼圈,也是有碍观瞻的……不,是三个,还包括现在走进议事阁的梁书凯。

吕昱揉揉发疼的额际,扫过六个黑眼圈后,只看着季睿麟。

季睿麟在男女情事上太过迟钝,做其它事虽能力卓绝,在讨女子欢心上显然连贩夫走卒都不如,他得先帮一把。

“睿麟,我知道你看上倪大姑娘,我虽未见过,但已知她就是闻名天下的夕颜娘子,有调香奇才,也听闻她容貌气度不凡,不如我向父皇请旨为你赐婚。”

“太子有心,然而末将不想奉旨成亲,不想以势压人。”他一点也没心动。

“怎么不想?倪家早已对外放话要招赘啊,你又不可能入赘,但若是圣旨,倪家敢抗旨吗?”叶闳仁觉得好友笨死了,他拍拍自己胸膛,看着太子再指指自己。

吕昱没好气的瞪着他,“你也要本太子去跟父皇请旨,替你跟海棠下旨赐婚?”

见他笑咪咪的直点头,吕昱蹙眉,再看也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梁书凯,没好气的说:“你也……”

“谢太子成全。”梁书凯立即起身,恭恭敬敬的挞手,腰都弯了。

叶闳仁也急急起身拱手,“谢太子成全。”

吕昱眼角抽搐,他说要成全了吗?堂堂太子毫无顾忌的在几个帮手面前大翻白眼。

虽然娶妻生子,传宗接代都是大事,但眼见他最倚赖的三人在面对男女之情时都变成笨蛋,他有要吐血的感觉。

他憋着气看向季睿麟,这家伙还顺眼些,让他全身气血奔流的速度也缓和些。

冷静会儿,他再看向两只呆头鹅,“你们一个要皇上替一个商户丫鬟赐婚,一个明知公主骄纵非某人不嫁也要皇上赐婚,像话吗?”

“是不像话,但还不是因为无计可施了,难道要我们直接打昏她们绑回家?”叶闳仁嘟囔几句。

梁书凯就像遇知音,朝他重重点几个头附和。

吕昱看着两人,决定将他们派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立刻说合知县县令接了三皇子密令将有所动作,他们俩带着暗卫去盯着。

至于也想要跟去的季睿麟,吕昱瞪着他说:“你不是才派人暗中盯着三皇子、玉妃寝宫跟毓秀坊,还有,你还在训练十兵,几桩陈年旧案的卷宗和新的证据也已送到刑部,让那些没有贡献的老奸臣急着跳脚,也许就会往三皇子靠拢,你也得注意这件事,你已分身乏术,还要下江南?”

季睿麟闷闷低头,安静了。

吕昱摆平一个,再面对另两个哀怨的男人,“三皇子没什么耐心,这一次,你们要是能为本太子钓上几条大鱼,刚刚那不像话的事,本太子就负责替你们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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