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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军妹子护天下 第五章 为娶她做准备

大比之后不到两个月就要过年,不仅军营里年节的军饷及物资要特别安排,还有因为进入雪季,边关的城墙工事也要告一段落,这些都需要岳连霄亲自主持,因此他时常广宁城及镇远堡两处跑。

然而两情相悦的人只恨不能朝朝暮暮,这时候金鵰铁柱就派上用场了,原该是战场上战无不胜的利器,却被岳连霄及赵侬用来偷偷传信,虽然常常只是一两句问候的话,却总让人甜入心底,一张纸条可以反覆一看再看。

军营里的人都知道金鵰是岳连霄的新宠,曾在战场上立下大功,都以为它送来的是什么重要军情,偏偏他们的老大总是看军情看得一脸荡漾,既不像女真扰边,也不似边关捷报,问了也不说,让人一头雾水。

赵鲁就更疑惑了,大比那日岳连霄送赵侬金钗的事很合理地解释了过去,说那是金鵰的回礼,可是从那日起,岳连霄对他就不再那么严厉,即使有时他不小心在岳连霄面前开了什么腥擅色的玩笑,以往总会被岳连霄教训的,现在也不会了,只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反之若是他事情做得好,岳连霄过去鲜少夸赞人,现在也会不吝说一声好。

这样的反差让赵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总兵大人客气得令人心里毛毛的,觉得这背后必有什么蹊跷。

入了腊月之后,雪下得更大了,赵侬每日一起床,那门都快打不开,不过岳连霄早贴心地交代了,总兵府每日都会有人来替她扫雪,问问她有无任何需求,所以即使赵家没有奴仆,一应食衣住行事宜也安排得妥妥当当。

赵侬唯一要烦恼的就是她的鹰舍,今年的雪下得过了,小伙伴们一一飞了回来,鹰舍都快装不下,幸好年前岳连霄回来过一趟,替她在原本的鹰舍旁又加了一座,现在鹰舍里外满满当当,幸好养的不是麻雀,否则还不被吵死。

赵鲁今年是确定不能回来吃团圆饭了,岳连霄自然更不可能,赵侬虽然遗憾,但置办的年货可没少,对联、窗花该贴的贴该挂的挂,西炕间摆上天地桌,以鲜花素果年糕等供奉神明,而后炸丸子、蒸豆包、做年糕、腌肉、包素饺等一样不落。

一直到了大年三十,赵侬一人由早忙到晚,做出了大盆大盆的红烧肉、炖羊肉、烧鸡、肉冻儿、芥末墩儿、炒酱瓜……等等年菜,但到最后她只自己留了一点儿,其他的请隔壁总兵府快马送到镇远堡去,说是给哥哥和将士们加菜。

这些额外的年菜自然在总兵大帐受到了疯狂的欢迎,每个人都抢疯了,赵鲁连喊带叫也没能阻止同袍们的饿虎扑羊,最后也只能加入抢食的行列。

岳连霄只是含笑看着这一切,慢悠悠地用着总兵府另外带来的食盒,没有人知道食盒里的菜色与大家疯抢的菜出自同一人之手。

于是待总兵府的人回来,又到隔壁赵府送了一封短信,没有署名,只在上头简单写着“元宵相会”。

独自守岁的夜晚,赵侬依习俗亲手点上了长寿灯,衷心盼望她心中在意的人都能福寿绵绵。

就这么等呀盼的,终于到了元宵,或许是老天爷也体谅她一腔相思,雪倒是停了。

一大早起身,赵侬便穿上她新做的立领掐腰袄子,珊瑚红绣上白色梅花,颈边一圈白色兔毛,娇柔的脸蛋更添了几分俏丽。

等呀等的,天渐渐变暗,她的心情也越期待,几乎到了坐立不安的地步,一下子开窗偷瞄,一下子又忍不住将耳朵贴上门听听外头的动静,最后终于忍不住了,悄悄地把门拉开了一个缝,却见到院子外头远远行来一人单骑,在这样的大冷天依旧昂藏挺拔,除了岳连霄还有谁。

岳连霄也见到将大门洞开的赵侬了,她一脸的惊喜并未隐藏,佳人婀娜,一身红让她穿出了艳丽的感觉,让他原本挂在嘴边想数落她不该吹风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最后咽了下去。

他下马来到她身边,直接月兑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外边冷,别冻着了。”

赵侬笑了起来,不做作地拉起他的手进屋,她早替他备好热腾腾的膳食,就等着他来吃呢!

两人说说笑笑用完了膳,岳连霄便带着她上集市看花灯。

原本广宁城并没有像京城那样的灯会,不过到了元宵节这日,或许是一种思乡的心情,家家户户都会做一盏花灯挂上,街头反倒形成了另类的灯海,百姓们也都会出来逛逛,看看各家的灯。

有小贩觑到其中商机,出来摆摊卖些炖汤烙饼等物,最后摊子越摆越多,逛街的百姓也越来越踊跃,为了维护秩序,衙门也会派些兵卫巡逻,年复一年倒成了城里固定的灯会了。

两人肩并肩走着,或许是离得近,她的小手偶尔会碰到他的大手,可是两人始终没有牵上,往往是碰一下就分开,然后彼此的心就会跟着大力跳一下,没一会儿又会碰在一起,又分开,那心儿就再蠢动一分。

岳连霄这张脸毕竟太打眼了,广宁城谁不认识他,于是两人行到一面具摊位,赵侬选了个狐狸面具,又给岳连霄选了老虎,两人付了钱后当即戴上,这样谁也不认识谁了。

下一瞬,那双带着粗茧的大手就牵上了柔若无骨的小手,纤细的手指尖冰冰凉凉,大手忍不住在小手上摩挲了一会,之后像是玩上瘾了,在那宽宽的袖子底下又揉又捏,直到小手忍不住挣月兑拍了大手一下,然后又牵上。

赵侬不敢转头,隔着狐狸面具偷偷瞪了他一眼,这姿态又娇又俏,岳连霄该是看不到的,却低低笑了起来。

逛着逛着,两人停在了一处猜灯谜的摊位,这里是卫城,军户世袭,几乎都是武人的天下,所以猜灯谜的方式也大多倾向武技,简单的像投壶蹴鞠,难的也有射远靶举巨石的,那摊主摆的是射箭,难度还高,很多人试了失败之后大多就只看不玩,看到岳连霄赵侬停下,马上热情热招呼着。

“这位爷好生气派,武艺定然不俗,要不要试试替娘子赢一盏花灯啊?射一回十文钱就好。”

敢情是将他们认成夫妻了,赵侬正要开口解释,岳连霄却直接转头问她道:“你想要哪一盏?”

赵侬不由心口一热,之后又是一阵甜蜜涌上,他这是默认了呢!

两人的心意早已确定,所以她也不扭怩,指着上头一盏画着江南美人的宫灯说道:“要那盏。”

“嘿,小娘子挑得好,这盏是最有价值的一盏,人人都想要,就是没人成功。不过这位爷体格好胳膊粗,箭定然射得远!”摊主一边恭维着,心里却不以为然,他这摊位靠这盏宫灯赚好几年了,对哪个壮士都这么说。

他设的射箭关卡根本不可能破解,每个壮士都丢脸了,今日这个看上去确实气派,但越气派钱越多,反正戴了面具,通常这种人丢了脸会再继续撒钱,一直撒到自己恼羞走人,所以摊主应付得格外热情。

请围观众人让开些,摊主往外去摆了靶子,可别说,这靶子摆得是真远,超过了两百步,白天射也就罢了,准头好力量大些的可能会中,但现在是夜晚,附近只有一支火把摇摇曳曳,靶子看不真切,且靶子正中央摆了一个金环,可不是中靶就算,而是要射中金环。

赵侬看得眼睛都瞪圆了,这哪能射得中?

群众也指指点点给予各种评论,甚至有那方才射过的大说风凉话,不知是嫌弃岳连霄箭术不佳还是摊主不老实。

岳连霄并没有一丝迟疑,在摊主摆好靶后,他执起摊位上的弓箭试了试弓弦的强度,确定真的能射那么远,便拿起一支羽箭,往弓上一搭,随手就拉出一记满月。

这一手可不是随便能办得到的,眼看真的来了个高手,群众议论的声音小了,都目不转睛地看着。

赵侬也打心底紧张起来,握紧了小拳头默默替他助威。

岳连霄手都没有抖一下,羽箭随即射了出去,咚的一声清脆响声,箭是中靶了,只是不知射中了哪里。

那摊主脸色有点难看,把火把拿近了,众人看清射箭的结果,几乎像是在沸油中倒入了水,整个摊子轰动起来。

“中了!中了啊!”看客们都惊呼起来,然后是连声的赞美与喝采。

赵侬则是惊喜地双手一抓岳连霄的手臂,开心地摇晃着。“太厉害了,岳……你太厉害了,我刚才都差一点以为你要栽了!”

岳连霄隔着面具点了一下她的额。“你该对我再有信心些。”

“是是是,以后我必然对你有信心。”赵侬笑得甜美。

岳连霄看不到她的表情,却为了她的喜悦而笑,似乎在他心中已然将她的各种表情都记得清清楚楚,随时能想像出来。

摊主几乎是哭丧着脸将宫灯取下,递到了赵侬手中。“这位爷真是好箭法,在下服了。”

“可还要别盏灯?”岳连霄又问,作势掏钱。

这会儿摊主真哭了。

赵侬格格笑着,心想这男人也不全然是那么正直,方才摊主放靶子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岳连霄被摆了一道,现在这么一问不就是在替自己找场子吗?

“我还想要……算了吧,这就够了。”赵侬得了盏宫灯就够了,所以装模作样一番之后还是饶了那摊主。

那摊主如获大赦般不停拱手作揖,还自动自发送了一盏小白兔的灯,宁可亏钱也要快些把这一对鬼见愁给请走。

之后两人说说笑笑,又来到另一个摊位,这里倒是正正经经地猜灯谜,不过玩法特别,彩头不是宫灯,而是彩金,一次让十名客人一同猜谜,每人一百文。

一百文算贵了,但灯谜由简单到难,共有十道题,若真能答出所有的答案,可以收取这一轮十位客人的所有彩金,外加摊主提供的碧玉手镯一只。

很多人都下场玩了,不过最多也只猜到第七道题,摊主收钱可是收得笑呵呵。

赵侬看了一轮觉得有趣,问道:“这你就没办法了吧?”

岳连霄没有正面回答,“我替你赢那手镯如何?”说完走到摊位前,扔下了一百文钱。

凑足了十个人,摊主敲了下小铜锣,出了第一个灯谜。

一开始还是简单谜面,连看热闹的赵侬都能答出来,但第三道题之后难度便开始增加了,等过了第五题那谜面几乎就是一首诗,很多人连看都看不懂,遑论作答。

然而岳连霄依旧从容以对,不慌不忙写下了答案,看得赵侬热血沸腾,心中对他的喜爱更加深了好几层,看客们也连连叫好。

这一轮水准较高,第八题还有两人答出来,到了第九题只剩岳连霄一个,最后一题的谜面是一首词,还应了〈庆春时〉的词牌。这题要求并非将答案直接写出来,而是要做另一首词答出谜底,同时做出的词也要应和词牌。

岳连霄停顿了一下,所有人都替他紧张起来,那些看出本题难度的更是屏气凝神,想看他如何破解。

没多久岳连霄取来笔,直接在众人面前挥毫,写出了答案,他的字铁笔银钩,带着一股气势,就是没读过什么书的人光看这手字也会赞声好。

当他完整地按照〈庆春时〉的词牌写出了另一首词,还紧扣谜底的时候,现场又是一阵叫好声,自然那摊主的脸也黑了。

岳连霄将得到的碧玉镯当着众人的面套在赵侬的皓腕上,又惹来一阵欢声雷动,镯子的水头不错,摊主并没有拿假货糊弄人,岳连霄便也没有赶尽杀绝,不仅没有取回那一轮的彩金,还给了摊主五十两银子,算是买下那镯子。

摊主喜极而泣,恭恭敬敬地送走了小俩口。

“想不到岳总兵竟是文武双全。”赵侬模着手上的玉镯子,忍不住揶揄。

岳连霄面不改色地回道:“我年少时在国子监可也是挺出名的,只是当时你可能还在喝女乃玩泥巴,未能识得我的风采。”

之后他爹战死,他袭了忠靖侯爵位才投笔从戎,不过就没必要说来煞风景了。

由他对待两位摊主不同的方式,就知他爱憎分明,表现在她面前的却是风趣狡黠,赵侬自认是个有仇必报的小气鬼,从她离开辽东镇之前如何阴了赵大伯一家就可窥见,岳连霄这种促狭真真对了她胃口,内心对他的情意遽增,虽然还是忍不住抱着肚子笑弯了腰。

一手提着宫灯,另一手被岳连霄的大手牵着,明明是寒冷的夜,赵侬却觉得无比温暖。

两人慢慢朝着总兵府的方向走回去,就在快要到赵宅门口时,赫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身材壮硕的猛汉,正是脸色全黑的赵鲁。

赵侬心头一惊,牵着岳连霄的小手不由收紧,两人相恋的事赵鲁还不知道,她甚至没有告诉哥哥就和男人跑出去,这下八成会被骂死。

于是她暗自扯了下岳连霄,希望他懂得她的暗示,装作若无其事地经过赵宅门口就好,

反正戴着面具,赵鲁应该认不出来。

诅料两人才刚经过赵鲁跟前,就听到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传来。

“还想去哪里?你们两个别说戴面具,化成灰我都认识!”

好不容易停下的大雪突然又慢悠悠地飘下,落在了三个人身上。

“你和阿侬是怎么回事?”赵鲁铁青着脸问道。

平素他称呼岳连霄总兵大人,但这会儿这声大人他还真叫不出来,没宰了对方就算不错。

他一个不注意妹妹就被拐走了,叫他如何向九泉之下的父母交代?

岳连霄并未找理由,很干脆地承认了。“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们两情相悦。”

他的坦率并未引起赵鲁的欣赏,反而像是火上加油,原本还算沉得住气的赵鲁直接原地爆炸。“两情相悦个屁!阿侬只是个平民百姓,我赵家更是无权无势,匹配不上你忠靖侯府!”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岳连霄并不因赵鲁的怒火而退缩,反而更加郑重其事地说道:“我说配得上,而且我会娶她。”

“你说娶就娶?我偏不让你娶。”赵鲁拳头都握紧了,要不是他还保有最后一丝理智晓得不能殴打上官,早就一拳挥过去了。

难怪这阵子岳连霄对他特别好,那金鵰传信也看得暧昧不已,原来他一直尊敬的老大默默的与心爱的妹妹搅和在了一起,要不是他觉得不对劲想回家看看,说不定就被这两个人瞒过去了!

这听起来已经像意气用事了,赵侬忍不住拉了拉赵鲁的袖子。“哥,你冷静点。”

她知道赵鲁会发怒,却不明白他为何会气成这样,就算她与男人私会,可彼此还是很克制的,更别说岳连霄也愿意迎娶,合该是一桩好姻缘,怎么哥哥硬要捧打鸳鸳呢?

赵鲁却是比她了解的更多,直接指着岳连霄指控道:“我冷静不了!阿侬你不知道,他忠靖侯府的烂摊子都还没解决,凭什么说要娶你?”

赵侬的内心一滞,有些不安地反问道:“侯府有什么烂摊子?”

岳连霄皱起眉想制止赵鲁,有的事他尚未来得及交代,但他是想找个机会与赵侬亲口说明的。

然而赵鲁情绪激动,直接就说了。“忠靖侯老夫人早就替他相好了未婚妻,就是他的表妹!先前老夫人屡次来信要他回京娶妻,甚至派了人来催婚,顺便送来两个小妾供他解闷,这些事他从来没有告诉你吧?”

“这……”赵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瞬间觉得心都碎了,她怔愣地看向岳连霄,话都快要问不出口。“我哥、我哥说的是真的吗?”

岳连霄当然可以瞒她,也可以想办法让赵鲁闭嘴。但他并不想对她说谎,于是他闭上眼,按捺住心中的难受,复又睁开眼沉声道:“是真的。”

“居然是真的……”赵侬退后一步,远离他一些,受伤的眸子直瞅着他。

岳连霄被看得内心发疼。“但是阿侬,我可以解释……”

赵鲁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先解决老夫人那边再来和我们解释吧,我拼着这参将的位置不要也不会把我妹妹卖了!”

他转头朝着僵立当场的赵侬怒气冲冲地说道:“走,跟我回去!”

“哥……”赵侬眼眶都红了,她不想走,她想听他解释。

她不相信自己眼光那么差,明明他对她的爱意是那么真实,两人在一起的感觉那么契合,最后却只是一场骗局吗?

“你别傻了,他是在骗你啊!以后不准你再见他了!”赵鲁直接拉过赵侬的手,见到她手上的宫灯,不由怒火更炽。

他不是没逛过广宁城的灯会,知道这种制作精美的灯都是猜灯谜或玩游戏得来的,城里的灯谜摊位多是武比,若不是武艺高超根本不可能得到,绝对是岳连霄赢来给她的。

于是赵鲁一把将宫灯抢过来扔在地上,而后搂着赵侬回家,顺带重重关上了院门。

岳连霄看着他们兄妹离去,却是不发一语,默默低头捡起了地上的宫灯,神色空前凝重。

☆☆☆

入夜后,雪又更大了,赵侬怔怔然看着窗外的银装素裹,心头却比这大雪天更寒冷。

明明怕冷的她却忘了关窗,不是被外头的雪景迷了心,是她的心根本不在此,飘飘摇摇的落在了那个谁的身上。

偏偏她心情越沉重,那个谁的身影就越清楚,最后那张刀刻似的俊脸竟是顶着一头大雪出现在她眼前。

赵侬本能的想伸手去模,但在碰到他的前一刻她突然清醒过来,手一缩就要将窗户关上。

然而黄夜前来的岳连霄动作比她更快,大手直接扳住了窗扉,又用那能溺死人的深邃眼眸直视着她。

“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就算要定我的罪也要给我辩白的机会,何况我对你是真心的。”他越过窗子,想握住她的手。“你愿意听我说吗?”

赵侬没能躲过他的手,被他握个正着,几乎要冻成冰的小手忽然感受到温热,那种感觉险些让她红了眼。

“可是你骗我……”而且他还承认了。

“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来不及说。”岳连霄察觉她畏寒,月兑上的大氅甩过窗,刚好盖住她的身子,但另一只手始终没有放开她。“现在我就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好吗?”

赵侬并非无理取闹之人,而且她真的不相信自己眼光这么差,如果是因为误会而失去一个自己芳心暗许的人,未免太傻。

忍住心乱,她终是微微点头。“你说。”

“赵鲁说的老夫人就是我娘,而这件事这要从我娘的背景说起。”

提到自己的母亲陈氏,岳连霄的语气不由沉重起来,可以说他生命中所有麻烦及苦恼全都来自于她,他宁可上战场打女真人,也不想正面对上母亲。

“我娘出自恭顺侯府,但恭顺侯一家并没有什么杰出的表现,因此在我舅舅袭爵之后便降等成了恭顺伯府。我舅舅才能平庸,在朝中并无掌实权的职务,再这样下去他的下一代便没有爵位了,所以我娘十分着急,她觉得娘家是她的底气,无论如何都想让忠靖侯府帮衬一下恭顺伯府。”

回忆着往事,岳连霄的眼神慢慢变得锐利,话语之中的讥诮毫不掩饰。

“然而我娘那个人……说得难听一些就是偏狭自私,我父亲当年就是因为不喜她的作风,所以宁可驻守在东北边关也不回京,直到他战死都没再见过我娘。之后我成了忠靖侯,代替我爹来到东北边关,我娘觉得她可以拿捏我,屡屡对我做出过分的要求,但她不知道我对她早已心寒,我爹死时她一点也没有悲凄之意,反而对我爹辱骂不休,我在战场上拼杀她也不关心我的死活,每次来信问的几乎都是能在我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赵侬听得心头微酸,反手紧握住他,明明心里对他还有怨,但却本能的不忍他曾受过的苦。

因着她这一握,岳连霄滞闷的心情去了大半,他的阿侬始终对他心软,始终关心着他,而这种情怀单纯出自于对他的爱,光是这一点她就赢过千百个对他有企图的女人,包括他的亲生母亲。

他按下心头的百感交集,继续说道:“三年前我战胜了女真人,捷报传回京里时,我娘不以我为荣不说,还要我拿战功替我舅舅向陛下谋一个差事。这口气我忍下了,横竖我不差这点功劳,便替我舅舅弄了一个正五品车驾清吏司郎中的位置,恰恰能够让他上朝面见龙颜,但就这样我娘还特地派人来边关骂了我一顿,说我替我舅舅求的官位不够高。”

最后,他终于说到了陈芳儿,不满之意更浓。“因为这样,我娘便起了让我迎娶表妹陈芳儿的想法,觉得这样我日后就不得不对恭顺伯府上心。然而有监于我舅舅和我娘的德行,我对陈芳儿并无任何好感,甚至避之唯恐不及,只有我娘单方面认为这亲事已经定下,才会时不时派人来催婚。”

赵侬懂了,他所谓的未婚妻出自于各种不得已,但赵鲁说的也没错,他忠靖侯府的烂摊子没有解决之前便轻易对她许下承诺,那是欺骗。

她的情绪显而易见地又低落了下来,话声轻得几乎要听不到。“所以你母亲确实替你定了婚事,要你娶你表妹……”

这种语气令岳连霄心头一痛,忙又握了握她的柔荑,急切道:“我不会受她控制的!之前是因为我若解决了陈芳儿,我娘必会又弄来陈圆儿陈角儿,如此只会弄得我更烦,不如就拖着。但现在不同,我有你了,自然首要解决的就是这件事。”

赵侬欲言又止,他长久都没办法处理的事,现在说解决就能解决吗?

“你真的有办法?”

“我会一直向我娘妥协,是因为她尚未触碰到我的底限,我给她的好处都是我不在乎的,并不是我就真的会任她搓圆捏扁。”

若不是不想母子之间弄得太难看,他不会一直容忍陈氏,但现在确实到了必须撕破脸的程度,如果他还继续放任,那牺牲的就是他一辈子的幸福,他还没愚孝到那种程度。

“你要怎么解决这件事?你娘听起来非常的……不好沟通。”赵侬确实感受到他的决心了,却也能想见这过程会有多困难。

“我无须与她沟通,我的婚姻自会掌握在我手上,而我想娶的只有你一个,甚至要我即刻与你成亲我都愿意。”若不是认定她了,岳连霄根本不会碰她分毫。“阿侬,我不求你立刻相信我,但我希望你给我时间,我会做给你看,甚至做给赵鲁看,让他无法反对我们的婚事。”

他眼中透出的诚意与坚定还有他双手传来的热度,慢慢融化了赵侬心中的冰寒,但末了她还是抽回手,取上的大氅还给他。

“好,岳连霄,我等你,但你不要让我等太久。”

或许是外头玉树琼枝、飞雪如絮的景象太过迷人,又或者是今晚的月光太过暧昧,总之她心动了,虽说现在的她还无法对他微笑,但她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岳连霄接过大氅,却是笑了,他相信自己的做法会让她、让赵鲁都感到满意。

☆☆☆

过了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雪不再下了,春阳慢慢探出头来,要是在南方已经开始春耕,不过辽东约莫还要再等上一个多月,待土地化了冻才行。

通常这段时间是女真侵略最频繁的时候,不过自从那女真将领被抓了之后,为了怕布防机密被泄露出去,女真后退了上百里重新布置防卫,岳连霄见状便趁机派兵占了他们原本的营地,加紧了城墙的防御工事,以至于这新的一年女真人反而安分许多。

因此赵鲁请了大半个月的假窝在广宁城里,就是要看着自己的妹妹,不让隔壁总兵府的坏人有偷香窃玉的机会。

这半个多月的日子赵鲁过得可好了,妹妹每天大鱼大肉的伺候着,他除了早晚必定的操练外,其余闲暇时间不是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赏赏鹰,就是到城外空地去遛遛鸟,与狗剩培养培养感情,简直闲到要长毛。

但或许他的悠闲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这一日阳光和煦,春风送暖,一群兵士抬着一个个大箱子敲响了赵家的大门。

赵鲁出来应门时,看到一队弟兄气势汹汹而来都傻眼了。“你们……这是作啥?”

带头的参将姓蔡,是总兵府的人,他笑吟吟地说道:“老赵还不开门,天大的喜事啊!咱们弟兄们替总兵大人抬聘礼来提亲了!”

赵鲁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你说谁?”

“总兵大人啊!”蔡参将直接推开赵鲁,招呼后头的弟兄们。“来来来,先抬进去。”

“等等等一下,这事怎么没有人先跟我说?这提的是哪门子亲?”赵鲁赶忙阻止。

谁家提亲还连聘礼一起抬来的,这不是霸王硬上弓吗?

这蔡参将没说话,却是跟在队伍后头的岳连霄来到了赵鲁面前,说道:“是我要向你赵家提亲,求娶你的妹妹赵侬。”

“我答应了吗?不准不准我不准,你们都回去!”赵鲁这阵子闲在家,千防万防就是在防岳连霄,哪里能让他得逞。

赵侬听到动静也出来了,直接拉住他的衣服往后一拽。“哥,你让他们先进来吧,在门口拉拉扯扯像什么样,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赵鲁虽然不喜岳连霄先斩后奏,不过赵侬说得有理,他只好黑着脸让过身,眼睁睁看着岳连霄带着皇甫晟进门,然后是蔡参将等人笑呵呵地将聘礼一共六十四大箱抬入赵宅。

蔡参将等人待在院子里看守着聘礼,其余人则是来到了屋内。

方形的炕桌上一人各据一方,赵侬替所有人斟了一杯刚煮好的麦子茶,不过没有人有心情喝,尤其是赵鲁,哼了一声想说些什么,岳连霄却伸出一只手拦住。

“赵鲁,先听我说,如果你听完还是要阻止我求娶阿侬,我也无二话。”

反正不管他说什么,赵鲁都决定反对了,所以他只是沉着脸道:“你说。”

岳连霄从容地说道:“我写了两封信,一封送回忠靖侯府告知我的母亲,我将求娶赵侬,同时拒绝了她要我娶陈芳儿的想法;而另一封信我送到了宫里,是请求皇上为我与阿侬赐婚。

“现在两封信应该都已经送到,以我忠靖侯府的功劳及声望,求娶一个平民为妻,陛下自然是求之不得,这赐婚必定会成,而只要圣旨一下,就算我娘再找来十个陈芳儿也无济于事。”

他开门见山直接将重点说完后,直勾勾地看着听得目瞪口呆的兄妹俩。“所以我可以娶阿侬了吗?”

圣旨都求来了,能说不吗?

要不是立场问题,赵鲁简直要佩服他的决心了,求圣旨赐婚那是自绝后路,连后悔都不行,看来他对妹妹是真心的……赵鲁不得不在心中承认,却又瞥扭得说不出答应的话。

赵侬则是听得芳心大乱,他果然没有让她等太久,用这种破釜沉舟的方式解决了他母亲的问题,而且有了圣旨赐婚,即使岳连霄的母亲坚持不答应甚至不出席婚礼,都不会影响这桩婚事的隆重与意义。

岳连霄甚至拉出了皇甫晟,说道:“我请来的媒人是阿晟,阿晟身分贵重,有他保媒,我与阿侬的婚事不会有人敢反对,甚至还会反过来支持。”

两兄妹听得一头雾水,赵鲁问道:“阿晟不是你表弟吗?还有什么身分?”

岳连霄还没回答,皇甫晟已经先笑了。“我是叫他表哥没错,我生母淑妃是岳家女,也是表哥的亲姑姑……我的全名叫皇甫晟。”

赵鲁脑子一片混乱,还在纠结亲戚关系,赵侬已经恍然大悟,惊讶地指着他道:“皇甫是国姓,所以你是皇子?”

皇甫晟笑得腼腆。“我在皇子里行三,虽然文不成武不就的,但替你们做个媒人还是可以的。”

赵鲁简直要昏了,这岳连霄抬出来的人来头一个比一个大,简直是不留余地的逼婚,他哪里敢再反对,尤其转头看到自家妹妹暗暗与岳连霄交换小眼神,虽不敢笑得太过但眉眼都弯了,赵鲁心更堵了。

岳连霄用眼神安抚完赵侬,又解释道:“先将聘礼抬来是我鲁莽了,不过赐婚的圣旨应该不日就到,我娘虽无法反对,但要在婚礼动点手脚还是可以的,我才想先将前头的礼过完,待旨意一到便可立即成亲。”

这意思就是杀陈氏一个措手不及,等陈氏反应过来亲都结完了。

为此,岳连霄使了点心机,发至忠靖侯府的信比发到皇宫的信晚了十日才送出。

“赵鲁,我待阿侬是真心的,绝无半点虚假,你也知道我从不近,唯一认定的只有阿侬。”岳连霄再次郑重申明。

赵鲁看向脸色坚定的岳连霄,又看看面带期盼的赵侬,在心中暗暗叹息,女大不中留啊!

其实在广宁城这地方,确实没有比岳连霄更好的乘龙快婿,何况妹妹这是高嫁……不,是高高高嫁,他们算是占了大便宜,若这样还要拿乔那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赵鲁只是舍不得妹妹,一别十年好不容易相聚,转头马上被猪拱了,却不是不通情理。

最后他面露不豫地道:“这桩婚事,我不……”

听到一个不,赵侬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

赵鲁皱眉瞪了妹妹一眼,这小丫头有这么恨嫁吗?“这桩婚事我不……”

又是一个不,赵侬更用力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赵鲁火大了,“我是要说,这桩婚事我不反对了!阿侬你别再拉了,老子衣服都要被你拉破了!”

嘶啦——来不及了,赵侬听到第三个不时心里更急了,使劲力气扯哥哥的衣袖,给果在赵鲁把话说清时,她也成功地将他的衣袖撕了半截下来。

屋内静默了片刻,突然爆出了笑声,笑得最大声的自然是与赵侬最友好的皇甫晟,赵鲁也被妹妹气笑了。

岳连霄虽然也笑,不过他还记得这是自己的未婚妻,要护着些,所以笑的时候还稍微遮了遮脸。

赵侬阴着俏脸瞪向三人,因为接下来就要谈婚礼的细节,她不适合在场,就在众人以为她会顺势恼羞成怒地走人时,她却只是娇哼一声,若无其事地又将赵鲁的袖子安了回去,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阿侬,你不走啊?我们可是要开始说你的婚事了。”皇甫晟笑问。

赵侬理所当然道:“我才不走!你们三个大男人哪里知道女人需要什么,这是我的亲事,我当然要亲身参与,免得被你们卖了。”

众人闻言又笑了起来,只有岳连霄却是慢慢收了笑容,目光温柔地瞅着没有半点不自在的赵侬,再一次确认他未来的小妻子外表娇柔,心里却是个紮紮实实的女汉子。

不过,他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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